湖上夜归

宋 · 苏轼

译文

我饮不尽器,半酣味尤长

我喝酒不喝尽杯中酒,半醉半醒间滋味最长

篮舆湖上归,春风洒面凉

乘竹轿从湖上回来,春风拂面清凉

行到孤山西,夜色已苍苍

走到孤山西边时,夜色已经苍茫

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

清吟诗句夹杂在梦寐间,刚得的佳句马上就忘了

尚记梨花村,依依闻暗香

还记得梨花村里,依稀闻到暗香

入城定何时,宾客半在亡

进城时不知什么时候了,同行宾客已散去大半

睡眼忽惊矍,繁灯闹河塘

睡眼忽然被惊醒,只见河塘边灯火喧闹

市人拍手笑,状如失林麞

城里人拍手笑话我,样子像离开了林子的獐子

始悟山野姿,异趣难自强

这才领悟我这山野姿态与城市趣味格格不入

人生安为乐,吾策殊未良

人生以什么为快乐?我的做法实在不够好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苏轼夜饮湖上后归城的过程。从湖上的微醺到入城的窘态,写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山野之人误入繁华都市的尴尬。全诗以自嘲的口吻反思了自己的人生选择。

逐句解读
「我饮不尽器,半酣味尤长」——我喝酒不喝光杯中酒,半醉半醒时味道最长。

「篮舆湖上归,春风洒面凉」——乘着竹轿从湖上回来,春风拂面清凉。

「行到孤山西,夜色已苍苍」——走到孤山西边时,夜色已经苍茫。

「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清吟的诗句夹杂在梦寐之间,刚得到的佳句马上就忘了。

「尚记梨花村,依依闻暗香」——还记得梨花村里,依依稀稀闻到暗香。

「入城定何时,宾客半在亡」——进城时大概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了,同行宾客已经散去大半。

「睡眼忽惊矍,繁灯闹河塘」——睡眼忽然被惊醒,只见河塘边灯火繁华喧闹。

「市人拍手笑,状如失林麞」——城里人拍手笑话我,样子像离开了林子的獐子一样惊慌失措。

「始悟山野姿,异趣难自强」——这才领悟到我这一身山野姿态,与城市的趣味格格不入难以强求。

「人生安为乐,吾策殊未良」——人生以什么为快乐?我的策略实在不够好。

艺术手法
一、自画像式。

「市人拍手笑,状如失林麞」以失林的獐子自喻,写出了山野之人进入城市的窘态,生动而自嘲。
二、对比手法。湖上的清幽与城中的喧闹对比,山野之姿与市井趣味对比。
三、以问作结。

「人生安为乐,吾策殊未良」以疑问结束,没有答案,留给读者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自画像式的佳作。从湖上微醺的惬意到入城被嘲笑的窘迫,写出了一个文人面对世俗生活的格格不入。

「状如失林麞」的自画像太过生动——一个从自然中走来的诗人,在城市的灯火中惊慌失措如同迷路的獐子。末句「人生安为乐,吾策殊未良」是苏轼的自我反思——也许我该学着适应城市?但他终究没有改变。这种「异趣难自强」的自觉,是苏轼一生坚持的独立人格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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