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由四首 送春
宋 · 苏轼
译文
梦里青春可得追,欲将诗句绊余晖。
梦中的青春还能追寻回来吗,想要用诗句来牵绊住消逝的夕阳余晖。
酒阑病客惟思睡,蜜熟黄蜂亦懒飞。
酒尽席散后多病的客居之人只想沉沉睡去,蜂蜜酿熟了黄蜂也懒得飞动。
芍药樱桃俱扫地,鬓丝禅榻两忘机。
芍药花瓣和樱桃都纷纷落地,白发如丝的老人在禅榻上忘却了世俗的机巧心计。
凭君借取法界观,一洗人间万事非。
请借给我华严宗的法界观法门,用来洗净人间万事的对错纷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子由四首》中的「送春」篇。苏轼兄弟感情至深,常有唱和之作。此诗以「送春」为题,表面是惜春伤春,实则借春之将尽来感叹年华老去、壮志消磨。诗中「芍药樱桃俱扫地」写暮春凋零之景,「鬓丝禅榻两忘机」写自身的衰老与超脱,两者相互映衬。末联引入佛家「法界观」的概念,表达了以佛理消解人生烦忧的愿望。
逐句解读
「梦里青春可得追」——梦中的青春还能追寻回来吗?以反问开篇,青春如梦,已不可追。
「欲将诗句绊余晖」——想要用诗句来牵绊住夕阳余晖,即以诗歌来挽留消逝的春光。「绊」字新奇,将抽象的时间具象化。
「酒阑病客惟思睡」——酒尽席散,多病的客居之人只想沉沉睡去。由惜春转入自身的疲惫与消沉。
「蜜熟黄蜂亦懒飞」——蜂蜜酿熟了,黄蜂也懒得飞动。以蜂之懒映衬人之倦,物我同感。
「芍药樱桃俱扫地」——芍药花瓣和樱桃都落在地上,春光彻底消逝。
「鬓丝禅榻两忘机」——白发如丝的老人在禅榻之上,已经忘却了世俗的机巧心计。以禅入诗,表达超然之态。
「凭君借取法界观」——请借给我那华严宗的「法界观」法门。
「一洗人间万事非」——用它来洗净人间万事的对错纷争。以佛法的超脱来消解人生的苦恼。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仗工整的中间两联最为出色。
「酒阑病客」对「蜜熟黄蜂」,以人之病倦对蜂之懒飞,物我相映,新颖巧妙。
「芍药樱桃」对「鬓丝禅榻」,以花果凋零对人之衰老,色彩由浓转淡,情感由感伤转超然。
「俱扫地」与「两忘机」都是消逝与放下的意象,对仗精工而意蕴深厚。全诗的起承转合自然流畅:首联提出惜春之想,颔联以人倦蜂懒深化倦怠之感,颈联以花落人老点明主题,尾联以佛法收束,将感伤升华为超脱。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借送春以抒怀的佳作。苏轼没有停留在一般的伤春层面,而是将春之消逝与人之衰老、世事之纷扰与佛法之超脱交织在一起,层层深入。
「蜜熟黄蜂亦懒飞」一句尤妙,以蜂之懒写人之倦,不落俗套。末联以佛理作结,虽带说理成分但并不枯燥,因为前面的铺垫已经使这种超脱之愿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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