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饮酒二十首 其一三

宋 · 苏轼

译文

醉中虽可乐,犹是生灭境。

醉中虽然可以获得快乐,但仍然属于有生有灭的凡俗境界。

云何得此身,不醉亦不醒。

怎样才能使此身达到那种不醉也不醒的超然境界呢。

痴如景升牛,莫保尻与领。

愚痴如同刘景升的那头肥牛,连自己的屁股和脖颈都保不住。

黠如东郭𠬍,束缚作毛颖。

聪明如同东郭的那只狡兔,最终也被捕捉束缚制成了毛笔。

乃知嵇叔夜,非坐虎文炳。

于是才明白嵇康叔夜之所以遇害,并非仅仅因为他才华彪炳如虎纹般出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陶饮酒二十首》的第十三首,探讨了"醉"与"醒"之间的哲学境界。诗中指出醉中虽可乐但仍属于"生灭"的境界,真正的超越在于"不醉亦不醒"的状态。通过刘表之牛和东郭兔的典故,以及嵇康的遭际,表达了在乱世中既不能愚钝也不能太聪明、唯有超然物外才能全身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醉中虽可乐,犹是生灭境」——醉中虽然可以获得快乐,但仍然属于生灭变化的境界。

「云何得此身,不醉亦不醒」——怎样才能使此身达到不醉也不醒的境界呢。

"不醉亦不醒"是一种超越醉醒的更高境界。

「痴如景升牛,莫保尻与领」——愚痴如同刘景升的牛,连屁股和脖颈都保不住。用刘表之牛的典故,比喻太愚笨则难以自保。

「黠如东郭𠬍,束缚作毛颖」——聪明如东郭的狡兔,最终也被束缚制成毛笔。比喻太聪明也会招致祸患。

「乃知嵇叔夜,非坐虎文炳」——于是才明白嵇康之所以遇害,并非因为他才华彪炳如虎纹。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不醉亦不醒"为核心论断,以两个典故加以论证。

"痴如景升牛"用刘表(字景升)的典故——刘表有牛肥大而被杀,比喻过于愚笨则不能自保。

"黠如东郭𠬍"化用《战国策》东郭逡(狡兔)的典故,比喻过于聪明也会招祸。一"痴"一"黠"形成对照,说明无论是愚笨还是聪明都无法保证安全。

"不醉亦不醒"则超越了这一对立,是一种更高的人生境界。

"乃知嵇叔夜"以嵇康(字叔夜)的悲剧收束,暗示在乱世中才华出众反而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全诗语言简洁凝练,典故运用精当,在短短五联中包含了丰富的人生哲理。

总体评价
这首和陶诗以"不醉亦不醒"的超然境界为核心,通过景升之牛和东郭之兔两个典故的对举,揭示了"过愚则损、过智亦祸"的人生悖论。苏轼以嵇康的悲剧收束全诗,将个人的感慨融入历史的反思之中。全诗虽篇幅短小,但典故密集、寓意深刻,体现了苏轼对乱世中个人命运的深沉思考和对超然境界的追求。

"不醉亦不醒"这一论断超越了传统的"醉醒之辩",提出了一种更高的人生哲学,是苏轼和陶诗中最具思辨色彩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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