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饮酒二十首 其九

宋 · 苏轼

译文

芙蓉在秋水,时节自阖开。

荷花生长在秋水之中,随着时节的变化自然地阖合与开放。

清风亦何意,入我芝兰怀。

清风又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呢,吹入了我如芝兰般芬芳的胸怀之中。

一随采折去,永与江湖乖。

一旦被人采折而离去,就永远与江湖的自在生活相分离了。

断丝不复续,斗水何足栖。

折断的丝线不能再重新接续,一斗之水又怎么足够供人栖息安身呢。

不如玉井莲,结根天池泥。

不如像那玉井之中的莲花,深深扎根在天池的泥土之中自在生长。

感此每自慰,吾事幸不谐。

感念于此每每自我安慰,幸好我的仕途之事并不顺利,反而保全了本真之性。

醉中有归路,了了初不迷。

醉意之中反而看到了归去的道路,清清楚楚最初的本心并不迷惘。

乘流且复逝,抵曲吾当回。

乘着水流姑且继续前行漂去,到了曲折阻滞之处我自然会回转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陶饮酒二十首》的第九首,以"芙蓉"(荷花)为喻,探讨了出处进退的人生选择。诗中将"被采折而去"的荷花与"结根天池泥"的玉井莲对比,表达了不愿被世俗采择而愿保持本真的隐逸情怀。全诗以荷花为意象线索,将出仕与归隐的矛盾心理写得曲折委婉、意蕴深长。

逐句解读
「芙蓉在秋水,时节自阖开」——荷花生长在秋水之中,随着时节自然地阖合和开放。以荷花的自然状态比喻人应顺应天性。

「清风亦何意,入我芝兰怀」——清风又有什么用意呢,吹入了我如芝兰般的胸怀。

「一随采折去,永与江湖乖」——一旦被采折离去,就永远与江湖相分离了。比喻出仕后便与隐逸生活永别。

「断丝不复续,斗水何足栖」——折断的丝线不能再接续,一斗之水又怎么足够栖息。写被采折后的困境。

「不如玉井莲,结根天池泥」——不如像玉井中的莲花,扎根在天池的泥土之中。

"玉井莲"出自韩愈诗,比喻在理想环境中保持本真。

「感此每自慰,吾事幸不谐」——感念于此每每自我安慰,幸好我的事不顺利(指仕途不顺),反而保全了本真。

「醉中有归路,了了初不迷」——醉意之中有归去的道路,清清楚楚最初并不迷惘。

「乘流且复逝,抵曲吾当回」——乘着水流姑且前行漂去,到了曲折之处我自然会回转。

艺术手法
此诗以荷花为意象贯穿全篇,将植物的遭遇与人生的选择巧妙对应。

"芙蓉在秋水,时节自阖开"以荷花的自然节律暗喻人应顺应天性、不违自然。

"一随采折去,永与江湖乖"以荷花的被采比喻出仕后的不自由,"永"字写出了一去不返的决绝。

"不如玉井莲,结根天池泥"化用韩愈"太华峰头玉井莲"之句,以仙山莲花比喻理想的隐居之地。

"吾事幸不谐"以"幸"字写出"不幸中之大幸"的豁达,语意曲折而含蓄。

"醉中有归路"以醉态写清醒,暗示醉中的领悟比清醒时更为真切。全诗语言流畅,意象清丽,在荷花的描写中寄托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荷花为喻,将出处进退的人生选择写得曲折委婉、意蕴深厚。苏轼以"被采折"喻出仕的不自由、以"结根天池泥"喻归隐的自在、以"吾事幸不谐"表达仕途不顺反而保全本真的旷达,层次丰富而逻辑严密。

"醉中有归路,了了初不迷"以醉态写清醒,以迷途写归路,正话反说,意味深长。全诗语言清丽婉约,风格接近陶渊明的冲淡平和,但在含蓄中仍可见苏轼特有的理趣和旷达,是和陶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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