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下潠田舍获

宋 · 苏轼

译文

聚粪西垣下,凿泉东垣隈。

西墙下堆积肥料,东墙角凿井取水。

劳辱何时休,宴安不可怀。

劳累何时休止,安逸不可心存。

天公岂相喜,雨霁与意谐。

天公难道喜欢我,雨过天晴正合我意。

黄菘养土膏,老楮生树鸡。

黄菘菜养在肥土中,老楮树长出木耳。

未忍便烹煮,绕观日百回。

不忍马上烹煮,每天绕着观看百回。

跨海得远信,冰盘鸣玉哀。

隔海得到远方书信,冰盘中食物如玉碰撞发哀声。

茵𫈟点脍缕,照坐如花开。

茵陈蒿点缀鱼脍,照亮座位如花开。

一与蜑叟醉,苍颜两摧颓。

与蜑家老翁喝醉,两张苍老面容都颓废。

齿根日浮动,自与粱肉乖。

牙根日渐松动,自然与精美粱肉无缘。

食菜岂不足,呼儿拆鸡栖。

吃蔬菜难道不够,叫孩子拆鸡笼捉鸡来吃。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是苏轼和陶渊明《下潠田舍获》之作,写于海南时期。诗中描写了日常农事活动和饮食生活的艰辛,以及偶尔获得远方消息和美食的喜悦。

逐句解读
「聚粪西垣下,凿泉东垣隈。」——在西墙下堆积肥料,在东墙角凿井取水。描写农事准备工作。

「劳辱何时休,宴安不可怀。」——劳累屈辱什么时候才能休止,安逸享乐不可心存。

「天公岂相喜,雨霁与意谐。」——天公难道是喜欢我吗,雨过天晴与我的心意相谐和。

「黄菘养土膏,老楮生树鸡。」——黄菘菜养在肥沃的土壤中,老楮树上长出了木耳(树鸡)。

「未忍便烹煮,绕观日百回。」——不忍心马上烹煮,每天绕着观看上百回。

「跨海得远信,冰盘鸣玉哀。」——隔着大海得到远方的书信,冰盘中盛放的食物如玉石碰撞发出哀婉之声。

「茵𫈟点脍缕,照坐如花开。」——茵陈蒿点缀在细切的鱼肉上,照亮了座位如同花朵开放。

「一与蜑叟醉,苍颜两摧颓。」——一旦与蜑家老翁喝醉,两张苍老的面容都颓废不堪。

「齿根日浮动,自与粱肉乖。」——牙根日渐松动,自然与精美的粱肉无缘了。

「食菜岂不足,呼儿拆鸡栖。」——吃蔬菜难道不够吗,叫孩子把鸡笼拆了捉鸡来吃。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农事和饮食为线索,将艰苦的生活与偶尔的奢侈交替描写。

「黄菘养土膏,老楮生树鸡」以具体的食材描写贫困生活中的自给自足。

「未忍便烹煮,绕观日百回」以幽默的笔调写出食物匮乏时的珍惜之情。

「跨海得远信,冰盘鸣玉哀」以远方书信和冰盘美食的双重惊喜,写出谪居生活中难得的喜悦时刻。末句「食菜岂不足,呼儿拆鸡栖」以一个矛盾的行为收束——嘴上说吃菜够了,转头就叫孩子去捉鸡,诙谐地写出了对荤食的渴望和自嘲。全诗在艰辛与幽默之间保持了生动的平衡。

总体评价
这首和陶下潠田舍获诗是苏轼海南饮食生活的真实记录。诗人没有掩饰生活的艰苦——堆积肥料、凿井取水、种菜采菌,但也毫不掩饰对美食的渴望。末句「食菜岂不足,呼儿拆鸡栖」的自我矛盾极为传神,写出了苏轼式的生活智慧——承认自己的欲望(想吃肉),但不为之所困(吃菜也行)。全诗格调诙谐真实,将贫困的生活写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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