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贫士七首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长庚与残月,耿耿如相依。

长庚星与天际的残月,彼此光亮地相互依偎。

以我旦暮心,惜此须臾晖。

怀着朝暮相继的忧思,格外珍惜这短暂的余晖。

青天无今古,谁知织乌飞。

青天从无古今之别,谁知道太阳如何飞速运转。

我欲作九原,独与渊明归。

我愿归于九泉之下,只与陶渊明同去。

俗子不自悼,顾忧斯人饥。

世俗之人不为自己浅薄而悲哀,反而去担忧高洁之士忍饥挨饿。

堂堂谁有此,千驷良可悲。

堂堂君子谁肯甘居贫困,拥有千乘的大富大贵才真正可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贬谪惠州期间所作,属「和陶贫士七首」之一。苏轼晚年笃好陶渊明,在惠州系统性地和陶诗,此组诗即其一。诗题「贫士」,取陶渊明《咏贫士》之意,以贫士自况,抒写谪居中安贫乐道的襟怀。苏轼以长庚星、残月起兴,抒发对时光流逝的感慨,表达了对陶渊明的仰慕与追随之意。

逐句解读
「长庚与残月,耿耿如相依。」长庚星与天边的残月相互辉映,仿佛彼此依偎,不离不弃。诗人以天际星月的相依,暗喻自己孤寂中仍有精神寄托。

「以我旦暮心,惜此须臾晖。」我怀着朝暮相继的忧思,格外珍惜这短暂的余晖。旦暮心指朝暮萦怀的忧虑,须臾晖比喻短暂的光阴或晚年的余力。

「青天无今古,谁知织乌飞。」青天无所谓古今之分,又有谁知道日乌(太阳)的飞逝呢?织乌即日中金乌,感叹时光无情的流逝。

「我欲作九原,独与渊明归。」我多么想归于九原之下,只与陶渊明相伴而归。九原本为春秋时晋国墓地,此处指向往与古人为伍。

「俗子不自悼,顾忧斯人饥。」世俗之人不为自己的浅陋而哀伤,反倒去担忧那些高洁之士挨饿受冻。

「堂堂谁有此,千驷良可悲。」堂堂君子有谁甘于贫困呢?那些拥有千乘车马的权贵,才真是可悲可叹。千驷指千辆四马车,代指显贵。

艺术手法
此诗以星月起兴,由自然之景引出人生之思,结构精巧。首联营造孤寂氛围,颔联转入对时光的感伤,颈联以「青天无今古」的旷达对比「织乌飞」的急促,形成时间感上的张力。后半部分由天入人,以「俗子」与「堂堂」对比,讽刺世人不解高士之风。

「九原」一句用典自然,将陶渊明引为精神知己,不露痕迹地完成从写景到抒情的转换。全篇以五言古诗形式写成,语言古朴含蓄,有陶诗的风韵。

总体评价
这首诗充分体现了苏轼晚年和陶诗的艺术追求。诗中以星月相依自喻精神上的孤独与坚守,通过对陶渊明的追慕,表达了一种超越世俗荣辱的精神境界。诗人虽身处谪居困境,却以「千驷良可悲」的豁达态度蔑视权贵,展现了不以贫贱为忧的高洁品格。全诗风格含蓄沉郁,在平淡中见深意,是苏轼和陶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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