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拟古九首 其二

宋 · 苏轼

译文

酒尽君可起,我歌已三终。

酒喝完你可以起身了,我的歌已唱了三遍。

由来竹林人,不数涛与戎。

竹林七贤之中,不以山涛王戎为重。

有酒从孟公,慎勿从扬雄。

有酒应追随孟公,千万不要追随扬雄。

崎岖颂沙麓,尘埃污西风。

崎岖地歌颂沙麓功德,被西风尘埃所玷污。

昔我未尝达,今者亦安穷。

过去我未曾显达,如今也安于穷困。

穷达不到处,我在阿堵中。

穷达都到不了的境界,我就在这当下之中。

赏析

题解
这是苏轼《和陶拟古九首》的第二首,以饮酒为主题,表达了对竹林七贤的追慕和对仕途穷达的超然态度。

逐句解读
「酒尽君可起,我歌已三终。」——酒喝完了你可以起身了,我的歌已经唱了三遍。

「由来竹林人,不数涛与戎。」——自古以来竹林七贤之中,不以山涛和王戎为重。山涛和王戎后来出仕做了大官,被认为不如嵇康阮籍等人清高。

「有酒从孟公,慎勿从扬雄。」——有酒应当追随孟公(孟嘉),千万不要追随扬雄。扬雄虽为文豪但仕途坎坷。

「崎岖颂沙麓,尘埃污西风。」——崎岖坎坷地歌颂沙麓的功德,被西风中的尘埃所玷污。暗喻在政治风浪中遭受的屈辱。

「昔我未尝达,今者亦安穷。」——过去我未曾显达过,如今也安于穷困的处境。

「穷达不到处,我在阿堵中。」——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不能到达的境界,我就在这「阿堵」(这个)之中。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围绕竹林七贤展开品评。

「不数涛与戎」表明了苏轼的价值观——他更推崇嵇康、阮籍那样的真性情,而非山涛、王戎那样的世俗功名。

「有酒从孟公,慎勿从扬雄」以对比的手法表明态度,以酒客孟公为楷模而以扬雄为鉴戒。

「昔我未尝达,今者亦安穷」以自我解剖的坦率表达了对穷达的达观。末句「我在阿堵中」用「阿堵」(这个)指代现实处境,既有禅宗当下即是的意思,也暗含无可奈何的自嘲。全诗语言简练,论点鲜明,以古人酒事寄寓自己的处世哲学。

总体评价
这首诗通过对竹林七贤的品评,表达了苏轼的人生选择——宁可做嵇康阮籍那样的真名士,也不愿做山涛王戎那样的达官贵人。在谪居海南的困境中,苏轼以竹林七贤为精神榜样,以酒和诗为生活寄托,表现出一种独立不羁的人格追求。

「我在阿堵中」的结语既是对现实的承认,也是一种超越——无论穷达,我都活在当下,活在「这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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