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归园田居六首 其六
宋 · 苏轼
译文
昔我在广陵,怅望柴桑陌。
从前我在广陵任职时,怅然遥望陶渊明居住的柴桑小路。
长吟饮酒诗,颇获一笑适。
长声吟咏陶渊明的饮酒诗篇,颇能得到一笑之间的适意。
当时已放浪,朝坐夕不夕。
那时就已经放浪不羁了,从早坐到晚不觉得时光流逝。
矧今长闲人,一劫展过隙。
何况如今成了长久的闲散之人,一劫的光阴也不过如白驹过隙般短暂。
江山互隠见,出没为我役。
江山相互掩映隐现,如同听凭我调遣般出没变幻。
斜川追渊明,东臯友王绩。
如同陶渊明游赏斜川那般追随先贤遗风,如同王绩隐居东皋那般与古人为友。
诗成竟何为,六博本无益。
诗写成了到底又能怎样呢,写诗和玩六博之戏一样本来就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赏析
题解
此为和陶组诗的最后一首。苏轼在诗中回顾了自己从广陵时期追慕陶渊明到如今在惠州真正过上了闲居生活的历程。
「斜川追渊明,东臯友王绩」,以陶渊明游斜川和王绩隐居东皋的典故,将自身置于隐士的传统之中。全诗以自嘲收束,「诗成竟何为,六博本无益」,在诗歌创作与游戏之间画上等号,既是自嘲也是对诗歌价值的另类思考。
逐句解读
「昔我在广陵,怅望柴桑陌」:从前我在广陵时,怅然远望陶渊明居住的柴桑小路。
「长吟饮酒诗,颇获一笑适」:长声吟咏陶渊明的饮酒诗,颇能获得一笑的适意。
「当时已放浪,朝坐夕不夕」:当时就已经放浪形骸,早上坐着到了晚上还不觉得天晚了。
「矧今长闲人,一劫展过隙」:何况如今成了长久闲居之人,一劫的时间也如白驹过隙般飞逝。
「江山互隠见,出没为我役」:江山相互隐现,如同为我所役使一般变幻。
「斜川追渊明,东臯友王绩」:像陶渊明游斜川那样追随先贤,像王绩隐居东皋那样与古人为友。
「诗成竟何为,六博本无益」:诗写成了又有什么用呢,写诗和赌博一样本来就没有什么益处。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的推移为线索,从「昔我」到「矧今」,展现了从追慕到实践的转变。
「一劫展过隙」以佛教的时间概念形容时间飞逝,与「白驹过隙」的中国典故融合。
「江山互隠见,出没为我役」将自然景观拟人化,写出闲居生活中与自然的亲近无间。末联以自嘲收束,表面否定诗歌创作的价值,实则是苏轼对自身处境的深刻反思:在贬谪之中,诗歌究竟能改变什么?这种自嘲中包含了深沉的无奈,也有超越无奈的洒脱。
总体评价
这首和陶组诗的收官之作,从追慕陶渊明到反思诗歌本身,展现了苏轼贬谪生活中的完整精神历程。诗人将陶渊明的隐逸理想和王绩的田园生活作为精神参照,最终以对诗歌价值的自嘲式反思收束,既是对和陶系列的总结,也是对自身处境的深刻审视。全诗沉郁而有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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