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穆父新凉

宋 · 苏轼

译文

家居妻儿号,出仕猿鹤怨。

在家闲居则妻儿啼号叫苦,出仕为官则山中的猿鹤都要抱怨。

未能逐什一,安敢抟九万。

经商逐利尚且不能做到,又怎敢妄想如大鹏般扶摇直上九万里。

常恐樗栎身,坐缠冠盖蔓。

常担心自己如樗栎般无用之身,被官场冠盖的藤蔓缠住不得脱身。

受知如负债,粗报乃焚券。

蒙受知遇之恩如同欠下债务,粗略回报便如同焚毁了借券。

但知眠牛衣,宁免刺虎圈。

只知穿着牛衣蜷卧于寒舍之中,又怎能避免身陷虎圈般的凶险境地。

清风来既雨,新稻香可饭。

清风送来一场好雨之后,新稻飘香正好做饭充饥。

紫蟹应已肥,白酒谁能劝。

紫色的螃蟹应该已经肥美了,可有谁来劝我饮下这杯白酒呢。

君今崔蔡手,政比赵张健。

你如今有崔瑗蔡邕般的妙手,政务堪比赵广汉张敞那般干练。

三公行可致,一语先自献。

三公的高位指日可达,只需一言便可先行自荐。

幸推江湖心,适我鱼鸟愿。

还望推己及人体察我这归隐江湖的心意,成全我如鱼鸟般自由自在的愿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穆父(蒋之奇)的新凉之作。苏轼以五言古诗的形式,抒写了仕途的矛盾心理:家居则妻儿啼号,出仕则猿鹤怨怪;官场束缚与田园向往之间的纠结跃然纸上。末以新凉时节的丰饶物产和官运期许收束。

逐句解读
「家居妻儿号,出仕猿鹤怨」在家则妻儿啼号叫苦,出仕则山中的猿猴白鹤都抱怨。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的典故,写出仕与隐的两难。

「未能逐什一,安敢抟九万」经商逐利尚且不能,又怎敢妄想如大鹏般扶摇直上九万里。

「常恐樗栎身,坐缠冠盖蔓」常担心自己如樗栎般无用的身体,被官场的冠盖藤蔓缠绕。

「樗栎」出《庄子》,指无用之木。

「受知如负债,粗报乃焚券」受到知遇之恩如同负债一般,粗略回报便如焚毁了债券。写感恩图报的心理。

「但知眠牛衣,宁免刺虎圈」只知穿着牛衣蜷卧于寒舍,又怎能避免身陷虎圈般的危险。牛衣为贫贱者之衣。

「清风来既雨,新稻香可饭」清风送来一场好雨,新稻飘香正可做饭。以雨后的丰收景象为转折。

「紫蟹应已肥,白酒谁能劝」紫蟹应该已经肥美了,可有谁来劝饮这杯白酒呢。写秋令美食。

「君今崔蔡手,政比赵张健」你如今是崔瑗、蔡邕一般的妙手,政务堪比赵广汉、张敞那般干练。

「三公行可致,一语先自献」三公之位指日可达,只需一言先自举荐。

「幸推江湖心,适我鱼鸟愿」还望推己及人体谅我这归隐江湖的心意,满足我如鱼鸟般自由自在的愿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家居」与「出仕」的矛盾开篇,以庄子典故(樗栎、大鹏)贯穿中段,以秋令丰饶的物产为情绪转折,最终以「江湖心」与「鱼鸟愿」的归隐之思收束。苏轼善用典故却不觉堆砌,「樗栎身」的自谦、「牛衣眠」的贫寒、「虎圈刺」的危险,三组意象层层递进地刻画出官场的困境。

总体评价
此诗真实地反映了苏轼在京城为官时的矛盾心理:既感恩于知遇之恩,又渴望回归自由。诗中新凉时节的「清风」「新稻」「紫蟹」「白酒」四组意象构成了一幅令人向往的田园画面,与前面官场的压抑形成强烈对比,更突显了归隐之愿的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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