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道原寄张师民

宋 · 苏轼

译文

仁义大捷径,诗书一旅亭。

仁义已沦为求取功名的捷径,诗书不过是仕途上的一个歇脚驿站。

相夸绶若若,犹诵麦青青。

官员们竞相炫耀长长的官印绶带,却还在诵读着「麦苗青青」的古诗。

腐鼠何劳吓,高鸿本自冥。

得了腐鼠何须张牙舞爪地恐吓别人,高飞的大雁本就翱翔在辽远的天际。

颠狂不用唤,酒尽渐须醒。

颠狂放浪不用别人来呼唤,酒喝尽了人也终须慢慢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和刘道原(刘恕)而寄张师民之作。刘恕字道原,是苏轼好友,博学强识,与司马光同修《资治通鉴》。诗题虽为寄张师民,实则以和刘道原为契机,抒发对官场虚伪的讽刺和对清高自守的坚持。约作于熙宁年间,正值王安石变法,士大夫分立新党旧党,以仁义道德为仕途捷径者比比皆是。

逐句解读
「仁义大捷径,诗书一旅亭。」开篇以反讽入手,将「仁义」说成求取功名的大道捷径,把「诗书」比作旅途中歇脚的驿站,辛辣讽刺当时士人假借仁义经典以谋取利禄的现实。

「相夸绶若若,犹诵麦青青。」绶是系官印的丝带,官位越高绶带越长。

「绶若若」形容官员们互相炫耀各自的官阶品级。

「麦青青」化用《诗经·黍离》之意,暗含对故国旧道的怀念与忧虑,与追逐名利者形成鲜明对照。

「腐鼠何劳吓,高鸿本自冥。」用《庄子·秋水》鸱鸟得腐鼠而吓鹓鶵的典故,将功名利禄比作腐鼠。高鸿即高飞的大雁,本就翱翔于冥冥高空,对腐鼠不屑一顾。诗人以此表明自己志趣高远,不以世俗利禄为念。

「颠狂不用唤,酒尽渐须醒。」结尾自嘲:纵使借酒装狂,也终有酒醒之时,暗喻在浊世中不可能永远逃避,清醒面对才是正途。语气洒脱中带着无奈。

艺术手法
一是反讽起笔,「仁义大捷径」以褒词写贬义,将道德沦为工具的现象一笔刺穿。二是用典精妙,腐鼠之喻出自庄子,贴合情境而浑然无迹。三是对仗工整,「腐鼠」对「高鸿」,「何劳吓」对「本自冥」,在讽刺中保持格律的严整。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早期讽刺诗的代表作,以五言律诗的形式表达对功名世态的不满。全诗不著一「愤」字而愤慨自见,用典老辣,讽刺入骨。尤其是腐鼠与高鸿的对比,既是自况也是警世,体现出苏轼青年时期即有的不随流俗的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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