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长安题薛周逸老亭周善饮酒未七十而致仕

宋 · 苏轼

译文

近闻薛公子,早退惊常流。

近来听说薛公子提前退隐之事,令世人惊讶不已。

买园招野鹤,凿井动潜虬。

买下一座园林引得野鹤前来栖息,开凿水井时惊动了潜藏地下的蛟龙。

自言酒中趣,一斗胜凉州。

他自己说酒中的乐趣无穷,一斗自饮之美胜过凉州的葡萄名酒。

翻然拂衣去,亲爱挽不留。

他毅然决然拂袖而去,亲人和挚友苦苦挽留也无法使他回心转意。

隠居亦何乐,素志庶可求。

隐居生活又有什么乐趣呢?平素的志向庶几可以得到追求和实现。

所亡嗟无几,所得不啻酬。

失去的功名利禄实在没有多少值得嗟叹,而所获得的心灵满足远非失去的所能抵偿。

青春为君好,白日为君悠。

大好春光为你而显得格外美好,漫长白日为你而显得悠闲自在。

山鸟奏琴筑,野花弄闲幽。

山中鸟鸣如同弹奏琴筑般悦耳,野花在幽静中自得其乐。

虽辞功与名,其乐实素侯。

虽然辞去了功名利禄,这种快乐实际上比得上无冕之侯。

至今清夜梦,尚惊冠压头。

至今在清静的夜里做梦,还会惊惧于官帽重重压在头上的感觉。

谁能载美酒,往以大白浮。

谁能带着美酒前往拜访,举起大杯与他畅饮尽欢。

之子虽不识,因公可与游。

这个人虽然我并不认识,但通过您的介绍可以与他结交同游。

赏析

题解
这首诗作于凤翔时期,是苏轼和刘长安之作为薛周的逸老亭所题的诗。薛周此人善于饮酒,年未七十便主动致仕退休,在长安筑亭隐居。苏轼借此诗表达了对早退隐居生活的向往与赞美,同时也流露出对仕途功名的反思。全诗以赞美薛周为线索,穿插了苏轼自己的人生观照。

逐句解读
「近闻薛公子,早退惊常流。」——近来听说薛公子提前退隐之事,令常人倍感惊讶。开篇以"惊常流"三字点出薛周提前退休的非常之举。

「买园招野鹤,凿井动潜虬。」——买下一座园林引来野鹤栖息,凿井时惊动了潜藏的蛟龙。以"野鹤"象征隐逸之志,以"潜虬"暗示地下灵气的感应,写隐居之所的风雅与灵异。

「自言酒中趣,一斗胜凉州。」——他自己说酒中的乐趣,一斗美酒胜过凉州的葡萄美酒。

"凉州"以产美酒闻名,此言薛周自酿或自饮之酒更胜名酒,点出其善饮的特点。

「翻然拂衣去,亲爱挽不留。」——毅然决然拂袖而去,即便亲人和挚爱之人苦苦挽留也无法使他留下。

"翻然"写决断之快,"拂衣"写去意之坚决。

「隠居亦何乐,素志庶可求。」——隐居又有什么快乐呢?平素的志愿庶几可以实现。设问自答,指出隐居之乐在于可以追求本心所向。

「所亡嗟无几,所得不啻酬。」——所失去的功名利禄实在没有多少,而所得到的心灵满足远非失去的所能抵偿。以得失之辨表达对退隐的肯定。

「青春为君好,白日为君悠。」——大好春光为你而美好,白日漫长为你而悠然。以自然时光之美为隐居者歌咏,仿佛天地也善待隐者。

「山鸟奏琴筑,野花弄闲幽。」——山间鸟鸣如同弹奏琴筑,野花在幽静中自得其乐。以自然之声色衬托隐居生活的闲适雅趣。

「虽辞功与名,其乐实素侯。」——虽然辞去了功名爵位,这种快乐实在比得上无冕之王。

"素侯"指无功名而享受侯爵之乐。

「至今清夜梦,尚惊冠压头。」——至今在清静的夜晚做梦,还惊惧于官帽压在头上的感觉。以梦写心理,暗示仕宦生涯的压力之重,反衬隐居之轻松。

「谁能载美酒,往以大白浮。」——谁能载着美酒前往,用大酒杯与他共饮尽欢。

"大白"即大酒杯,表达了对薛周隐居生活的羡慕和想往结交之意。

「之子虽不识,因公可与游。」——这个人虽然我不认识,但通过您(刘长安)可以和他交游往来。末句交代了此诗的缘起是和刘长安之作,同时也表达了结交隐士的愿望。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上以"叙事—议论—抒情"三段式展开。前六句叙事,中间六句议论隐居之乐,后四句抒情寄意。其中"所亡嗟无几,所得不啻酬"一联以得失对举,是全诗的义理核心。

"至今清夜梦,尚惊冠压头"以梦境反映心态,将仕宦的压抑具象化为"冠压头"的身体感受,是典型的苏轼式奇想。全诗语言清丽流畅,善用典故而不显堆砌,体现了苏轼古体诗以文为诗的特点。

总体评价
这首诗通过对薛周早退隐居的赞美,表达了苏轼对仕途功名的深刻反思。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苏轼尚在仕途初期(凤翔签判),却能对"早退"产生共鸣,说明他内心始终保有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至今清夜梦,尚惊冠压头"一句,表面写薛周,实则投射了苏轼自己对仕途压力的切身感受,为日后"乌台诗案"后的思想转变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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