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董传留别

宋 · 苏轼

译文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一生都穿着粗丝和粗布衣裳度日,但肚中装满了诗书学问,人的气质自然就华贵不凡。

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

厌倦了跟着老儒生们一起煮葫芦叶过着清苦日子,勉强随同赶考的举子们踏上槐花飘落的科举之路。

囊空不办寻春马,眼乱行看择婿车。

口袋空空置办不起踏春游玩的骏马,眼花缭乱地看着富贵人家择婿的车驾来来往往。

得意犹堪夸世俗,诏黄新湿字如鸦。

你若金榜题名得意之时还可以向世俗之人夸耀一番,到那时诏书上崭新的墨迹浓黑如鸦。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治平年间苏轼入朝任职之时,是与友人董传分别时的留别之作。董传是一位家境贫寒但满腹才学的读书人。诗中"腹有诗书气自华"一句成为千古名句,至今广为传诵。全诗以亲切的语气描绘了一位清贫而有学问的读书人形象,末联以鼓励和祝愿收束。

逐句解读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穿着粗丝织品和大布衣裳过了一辈子,但肚子里装满了诗书,人的气质自然就华贵不凡。首联以物质的贫乏与精神的富足构成对比,"气自华"三字道出了读书对人气质的滋养。

「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厌倦了跟着老儒生们一起煮葫芦叶充饥,勉强跟从举子们去参加科考。

"烹瓠叶"代指清苦的读书生活,"踏槐花"指在槐花开放的季节赴考,唐代以来有"槐花黄,举子忙"之说。

「囊空不办寻春马,眼乱行看择婿车。」——口袋空空置办不起踏春的骏马,眼睛看花了只见人家选择女婿的车驾。

"寻春马"暗用孟郊《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之典,"择婿车"指富贵人家为女儿择婿的车驾,以自己的清贫与富贵者的排场对比。

「得意犹堪夸世俗,诏黄新湿字如鸦。」——你若得意高中还可以向世人夸耀一番,到时候诏书上墨迹新湿的字就像乌鸦一样黑亮。

"诏黄"指皇帝的诏书,"字如鸦"形容诏书上的墨字浓黑。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手法是对比。

"粗缯大布"与"气自华"构成物质与精神的对比,"烹瓠叶"与"踏槐花"构成清苦与进取的对比,"囊空"与"择婿车"构成贫寒与富贵的对比。层层对比之下,一个虽贫寒却充满书卷气的读书人形象跃然纸上。其中"腹有诗书气自华"之所以成为名句,在于它以最精练的语言揭示了一个深刻而朴素的道理:精神的充实可以超越物质的匮乏。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赠别诗中的精品,也是苏轼诗歌中流传最广的作品之一。

"腹有诗书气自华"之所以千年不衰,因为它击中了中国人关于"读书养气"这一文化信念的核心。苏轼以亲切的笔调、幽默的语气为一位清贫友人画像,既有善意的调侃,也有真诚的鼓励,更有对读书人精神价值的深切认同。全诗以小见大,从个人交谊上升为对文化精神的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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