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蔡准郎中见邀游西湖三首 其二

宋 · 苏轼

译文

城市不识江湖幽,如与蟪蛄语春秋。

久居城市的人不懂得江湖的清幽,就像跟不知春秋的夏蝉谈论四季一样。

试令江湖处城市,却似麋鹿游汀洲。

若让习惯山野的人住在城市,就像让麋鹿去水中沙洲上行走一般。

高人无心无不可,得坎且止乘流浮。

高人没有执著之心到哪都可以安处,遇到坎坷就停下来,遇到流水就随波漂浮。

公卿故旧留不得,遇所得意终年留。

公卿故交挽留他也留不住,可遇到真正快意的地方住上一年也不愿离开。

君不见抛官彭泽令,琴无弦,巾有酒,醉欲眠时遣客休。

你没看见那位辞去彭泽县令的陶渊明吗,琴上无弦,头巾漉酒,醉了想睡就叫客人自行离去。

赏析

题解
此为和蔡准郎中游西湖三首的第二首。前一首铺写四时风景与对闲适生活的向往,此首则进一步阐发「高人」的生活哲学,以陶渊明自比,表达对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城市不识江湖幽,如与蟪蛄语春秋。」住在城市里的人不懂得江湖山野的清幽,就像跟蟪蛄(夏蝉)谈论春秋四季一样——蟪蛄不知春秋,城市人不知江湖之趣。以类比开篇,点明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试令江湖处城市,却似麋鹿游汀洲。」如果让习惯江湖的人住在城市里,就像把麋鹿放到水中的沙洲上一样——进退失据,格格不入。从反面说明天性不可强移。

「高人无心无不可,得坎且止乘流浮。」高明之人没有执著之心,到哪里都可以安之若素。遇到坎坷就停下来,遇到流水就随波漂浮。这是道家顺应自然的思想,也是苏轼人生态度的写照。

「公卿故旧留不得,遇所得意终年留。」高官故交想留也留不住他,但遇到真正让他快意的地方,他可以住上一年也不走。写出随性而为、不以名利为意的洒落。

「君不见抛官彭泽令,琴无弦,巾有酒,醉欲眠时遣客休。」你没看见那位辞去彭泽县令的陶渊明吗?他的琴没有弦(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头巾上漉酒(以头巾滤酒),喝醉了想睡就叫客人回去。以陶渊明为理想人格的化身,呼应全诗主题。

艺术手法
一是妙用类比,蟪蛄与春秋、麋鹿与汀洲,两组比喻精准地表达了两种人生方式的不相容。二是散文化句式结尾,最后三句三字一顿,模拟陶渊明率真随性的生活节奏,使议论化为画面。三是用典自然,陶渊明的琴、酒、醉,三个细节浓缩了整个隐逸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为文的生活哲学宣言。苏轼借陶渊明的形象,表达了对自由精神的追求。全诗以类比起、以典故收,中间穿插道家哲思,层层递进而毫不说教,体现了苏轼将议论融入诗歌的高超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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