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雨二首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
自从我来到黄州,已经度过了三个寒食节。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年年都想要珍惜春光,春天离去却容不得人珍惜。
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
今年又苦于连绵阴雨,两个月来萧瑟得像秋天一样。
卧闻海棠花,泥污燕脂雪。
卧病中听说海棠花开了,却被泥水玷污了胭脂白雪般的容颜。
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
美好的事物被暗中搬走了,造化之力在半夜里真是不可抗拒。
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
这和少年人病后头发变白有什么两样?
赏析
题解
《寒食雨二首》是苏轼黄州时期的代表作,作于元丰五年(1082)。此时苏轼贬谪黄州已三年,寒食节连日苦雨,海棠花被泥污玷染,诗人由花及人,感慨万千。其一主要写春雨中花事的凋零和自身年岁的蹉跎,情调凄苦沉郁,是苏轼贬谪诗中少见的低沉之作。
逐句解读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自从我来到黄州,已经过了三个寒食节。以时间标记起笔,点明贬谪已三年。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年年都想珍惜春光,但春天离去容不得你珍惜。写出对时光流逝的无奈。
「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今年又苦于连绵阴雨,两个月来萧瑟如秋。黄州的春雨绵长,竟使春天有了秋天的萧瑟感。
「卧闻海棠花,泥污燕脂雪」——卧病在床听说海棠花开了,却被泥水玷污了胭脂般的白雪之姿。
"燕脂雪"形容海棠花红白相间的色彩,被泥污所毁,触目惊心。
「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暗中被人背走了似的,半夜里真有大力之士在搬运。化用《庄子》"藏舟于壑,藏山于泽"之意——造化在暗中搬走了美好的事物,无人能抵挡。
「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这和少年人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头发已白有什么区别?以病少年比喻自己,三年贬谪如一场大病,人已苍老。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妙处在于"卧闻"二字——不是"卧看"而是"卧闻",说明诗人卧病在床,无法出门赏花,只能从旁人处听说花事。这个细节暗示了诗人的衰老和无力。
"暗中偷负去"用《庄子》典故极为巧妙:以造化的暗力比喻时间的侵蚀,花谢人老都在不知不觉中完成。
"燕脂雪"三字以色彩命名海棠,极言其美,又以"泥污"毁之,美与毁的对比触目惊心。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黄州诗中最为凄苦的作品之一。全诗以"雨—花—人"三层递进:苦雨摧残春天,泥污玷染海棠,时光消磨人生。三层意境互相映照,构成一幅愁惨的画面。
"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以庄子的哲思写出了人在时间面前的无力感,是全诗最为沉痛之句。苏轼以豪放旷达著称,但此诗展示了其内心深处对年华流逝和命运无常的深切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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