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雨二首 其二

宋 · 苏轼

译文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

春江的水眼看要漫入家门,雨势来个不停歇。

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

小屋如同一叶渔船,笼罩在蒙蒙的水云雾气之中。

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

空荡的厨房里煮着寒酸的蔬菜,破灶中烧着潮湿的芦苇。

那知是寒食,但感乌衔纸。

哪里还记得今天是寒食节,只看到乌鸦衔着坟头烧剩的纸钱。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

朝廷的君门深达九重,祖先的坟墓远在万里之外。

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也打算像阮籍那样在穷途末路痛哭,但心如死灰再也吹不出火星了。

赏析

题解
《寒食雨二首》之二是其一的深化和升华。如果说其一重在写景和感慨,那么其二则将个人苦难放大到更为广阔的社会和政治层面。雨势滔滔、小屋如舟、空庖寒菜、破灶湿苇——黄州贬谪生活的艰辛困顿跃然纸上。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二句尤为沉痛,将忠而被谤的悲愤推至极致。

逐句解读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春天的江水眼看要漫入家门,雨势来个不停。开头即以"欲入户"制造危机感。

「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小屋像一叶渔船,笼罩在蒙蒙的水云雾气之中。以渔舟喻屋,写出居所的低洼潮湿。

「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空空的厨房里煮着寒酸的菜蔬,破灶中烧着潮湿的芦苇。两句写物质生活的极度匮乏,对仗工整,以"空"对"破",以"寒"对"湿",苦不堪言。

「那知是寒食,但感乌衔纸」——哪里还知道今天是寒食节,只是看到乌鸦衔着坟前烧剩的纸钱才察觉。

"乌衔纸"是寒食节祭扫的标志。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朝廷的君门深达九重,祖宗的坟墓远在万里之外。此二句最为沉痛:报国无门,归乡无路,贬谪之人进退两难。

「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也打算像阮籍那样为穷途而哭,但心如死灰,再也吹不出火来了。化用阮籍穷途之哭和《庄子》"形如槁木、心如死灰",以极度的绝望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雨"为线索贯穿,从江水入户到水云笼罩,从湿苇生烟到乌衔纸钱,雨水浸润了每一个意象。

"空庖"与"破灶"的对仗精准而凄苦。

"君门深九重"化用宋玉《九辩》"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将个人贬谪之苦与忠而被弃的千古悲剧联系起来。末句"死灰吹不起"与韩愈"死灰吹又起"形成反用,表达彻底的绝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全部创作中最悲凉的作品之一,堪与其豪放之作形成鲜明对照。六句诗层层递进:从自然之灾(雨)到物质之困(空庖破灶),从节令之感(寒食)到政治之痛(君门九重),最终归于心如死灰的彻底绝望。苏轼将传统的寒士之悲提升到忠臣被逐的高度,使个人苦难获得了超越性的意义。全诗音节低沉,用韵急促,有一种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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