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海舶得迈寄书酒作诗远和之皆粲然可观子由有书相庆也因用其韵赋一篇并寄诸子姪
宋 · 苏轼
译文
我似老牛鞭不动,雨滑泥深四蹄重。
我像老牛鞭打不动了,雨滑泥深四蹄沉重。
汝如黄犊走却来,海阔山高百程送。
你像黄牛犊跑来了,越海阔山高送来百程书信。
庶几门户有八慈,不恨居邻无二仲。
希望家中八子慈爱,不恨邻里没有贤人。
他年汝曹笏满床,中夜起舞踏破瓮。
将来你们满床朝笏,半夜高兴起舞踏破瓮。
会当洗眼看腾跃,莫指痴腹笑空洞。
我当拭目看你们腾飞,莫笑我腹中空洞无物。
誉儿虽是两翁癖,积德已自三世种。
夸儿虽是两翁癖好,积德已种了三代。
岂惟万一许生还,尚恐九十烦珍从。
岂止万一许我生还,还怕九十岁时烦你们侍从。
六子晨耕箪瓢出,众妇夜绩灯火共。
六子早耕带饭出门,众儿媳夜织灯火共明。
春秋古史乃家法,诗笔离骚亦时用。
春秋古史是家传学问,诗笔离骚也有用处。
但令文字还照世,粪土腐余安足梦。
只要文字还能照耀世间,粪土腐余不值得入梦。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是苏轼收到儿子苏迈从海船上寄来的书信和酒后所作,弟弟苏辙也有书信表示庆贺。苏轼借韵赋诗,表达了对儿子们的期望和对家族未来的展望。
逐句解读
「我似老牛鞭不动,雨滑泥深四蹄重。」——我像一头老牛鞭打也走不动了,雨后路滑泥深四蹄沉重。
「汝如黄犊走却来,海阔山高百程送。」——你像一头黄牛犊跑来了,越过海阔山高送来百程之外的书信。
「庶几门户有八慈,不恨居邻无二仲。」——希望家中有八个慈爱的孩子,不恨邻里没有二仲那样的贤人。
「他年汝曹笏满床,中夜起舞踏破瓮。」——将来你们满床都是朝笏,半夜起来高兴得跳舞踏破了瓮。
「会当洗眼看腾跃,莫指痴腹笑空洞。」——我当拭目观看你们的腾飞,不要指着我的空肚子笑我肚中无物。
「誉儿虽是两翁癖,积德已自三世种。」——夸赞儿子虽然是两位老翁的癖好,但积德已经种了三代了。
「岂惟万一许生还,尚恐九十烦珍从。」——岂止万一允许生还,还担心九十岁时要麻烦你们侍从。
「六子晨耕箪瓢出,众妇夜绩灯火共。」——六个儿子早晨耕种带着饭食出门,众儿媳夜里纺绩灯火共明。
「春秋古史乃家法,诗笔离骚亦时用。」——春秋古史是家传的学问,诗笔离骚也是随时有用的才能。
「但令文字还照世,粪土腐余安足梦。」——只要文字还能照耀世间,粪土腐朽之物不值得入梦。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比为老牛、儿子为牛犊的比喻开篇,生动有趣。
「我似老牛鞭不动」以自嘲的语气写老迈,而「汝如黄犊走却来」则以儿子的活力对比父亲的衰老。
「誉儿虽是两翁癖」将自己和苏辙并称「两翁」,幽默地承认「誉儿」是一种共同的癖好。末句「但令文字还照世,粪土腐余安足梦」以宏大的格局收束——只要文字还能传世照亮后人,其他一切物质的追求不过是粪土,不值得挂念。全诗诙谐活泼,充满了家庭生活的温馨和对后代的深切期望。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家书体诗歌中充满温情与幽默的佳作。诗人以老牛自比,以牛犊比儿子,将衰老与活力、困顿与希望巧妙地交织在一起。
「誉儿虽是两翁癖,积德已自三世种」的自嘲中蕴含着对家族德行的自豪。而「但令文字还照世,粪土腐余安足梦」的结语,则将家族的期望从物质层面提升到精神层面——文字传世才是最大的价值。全诗格调温暖诙谐,读来如见一位慈爱而风趣的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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