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宜宾见夷中乱山
宋 · 苏轼
译文
江寒晴不知,远见山上日。
江面寒气弥漫,分不清是晴天还是阴天,远远望去只见山顶上有阳光照耀。
朦胧含高峰,晃荡射峭壁。
朦胧的雾气笼罩着高耸的山峰,日光晃动着照射在陡峭的崖壁上。
横云忽飘散,翠树纷历历。
横亘的云雾忽然飘散开来,翠绿的树木一棵棵清晰分明地显露出来。
行人挹孤光,飞鸟投远碧。
行旅之人沐浴着那孤独的日光,飞鸟则投向遥远的碧空之中。
蛮荒谁复爱,秾秀安可适。
这蛮荒之地有谁还会喜爱呢?纵然山色浓丽秀美,又怎能让人安然适意。
岂无避世士,高隠炼精魄。
难道就没有避世隐居的高士,在这深山中修炼自己的精神魂魄吗?
谁能从之游,路有豺虎迹。
可是谁能跟随他们去游历呢?山路上还留有豺狼虎豹的足迹。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嘉祐四年(1059)冬,苏轼途经戎州(今四川宜宾)一带,见到少数民族地区的崇山峻岭时有感而作。诗题为"夷中乱山","夷"指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乱山"形容群山错落、杂乱无序的壮阔景象。年轻的苏轼初入蛮荒之地,面对陌生而壮美的山水,既有惊叹,也有对隐逸生活的遐想。
逐句解读
「江寒晴不知,远见山上日。」江面上寒气逼人,分不清是晴是阴,远远望去只见山顶有阳光照射。
"晴不知"三字极写江面雾气弥漫之浓重,日光只在山顶露出,准确捕捉了峡谷地带特有的天气景观。
「朦胧含高峰,晃荡射峭壁。」雾气朦胧中包裹着高耸的山峰,日光晃动不定地照射在陡峭的崖壁上。"含"字写雾气笼罩山峰的动态,"射"字写阳光穿透雾气的力度,一动一静,层次分明。
「横云忽飘散,翠树纷历历。」横亘的云雾忽然飘散开来,翠绿的树木纷纷清晰可见。"忽"字写出云开雾散的突然性,"纷历历"写出视线豁然开朗时万木尽显的畅快感。
「行人挹孤光,飞鸟投远碧。」行旅之人汲取着孤独的日光,飞鸟投向远方的碧空。
"孤光"既指穿过雾气的孤独日光,也暗示旅人的孤寂心境,物我交融。
「蛮荒谁复爱,秾秀安可适。」这蛮荒之地有谁还会喜爱?纵然山色秾丽秀美,又怎么能安然适意呢。由写景转入抒情,表面上是嫌弃蛮荒,实际上是对其美景无法被世人欣赏的惋惜。
「岂无避世士,高隠炼精魄。」难道没有避世隐居的高士,在这里修炼精神魂魄吗?由蛮荒的幽深联想到隐士修行的可能,诗人对隐逸生活的想象开始展开。
「谁能从之游,路有豺虎迹。」但谁能跟随他们去游历呢?路上还有豺狼虎豹的足迹。末句以险恶的环境作结,将隐逸的浪漫想象拉回残酷的现实,含蓄地表达了向往与畏惧并存的复杂心理。
艺术手法
全诗以"见"为线索,按照由远及近、由朦胧到清晰的视觉顺序展开:先写江面(寒雾弥漫),再写山顶(日光照射),再写中间(云开雾散、翠树显露),最后写远景(飞鸟远碧)。
"晴不知""含高峰""射峭壁"等一系列动词的选用极为精准,将峡谷地带光线变化的微妙过程刻画得纤毫毕现。后半部分由写景转入议论,以反问句("谁复爱""安可适""岂无""谁能")层层推进,形成一种思辨性的节奏。结尾"豺虎迹"以具象的凶险收束全诗,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这是苏轼早期纪行诗中写景最为精细的一首。诗人以敏锐的观察力捕捉了峡谷地带光影变幻的微妙景象,展现出日后成为其诗歌标志性特征的写景功力。同时,诗中已隐含了苏轼对隐逸生活的关注和思考,这一主题在其后来的创作中将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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