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汤阴市得豌豆大麦粥示三儿子
宋 · 苏轼
译文
朔野方赤地,河堧但黄尘。
北方的旷野正赤地千里,河边的平地上只有黄沙飞尘。
秋霖暗豆荚,夏旱臞麦人。
秋雨阴湿了豆荚,夏日的旱灾使人瘦削如枯麦秆。
逆旅唱晨粥,行庖得时珍。
旅店中唱起了清晨煮粥的声音,行旅的厨房里得到了应时的珍馐。
青斑照匕箸,脆响鸣牙龈。
青色的豌豆斑纹映照着汤匙筷子,清脆的咀嚼声响在牙齿间回荡。
玉食谢故吏,风餐便逐臣。
辞别了旧日属吏面前的玉食美味,风餐露宿反倒适合贬谪之臣的身份。
漂零竟何适,浩荡寄此身。
漂泊零落究竟要到哪里去呢?浩荡天地间暂且寄托这副身躯。
争劝加餐食,实无负吏民。
大家都争相劝我多吃饭菜,我确实没有辜负百姓和属吏的期望。
何当万里客,归及三年新。
何时才能结束这万里漂泊的客旅生涯,赶在三年之内回到故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路过汤阴市时得到豌豆大麦粥,给三个儿子品尝后所作。苏轼被贬谪南下,途中饮食粗陋,但一碗豌豆大麦粥却让他感慨万千——这是百姓的日常食物,比起官场上的玉食,更有真切的生活滋味。
逐句解读
「朔野方赤地,河堧但黄尘」北方的旷野正赤地千里,河边的平地上只有黄沙飞尘。
「秋霖暗豆荚,夏旱臞麦人」秋雨阴湿了豆荚,夏日的旱灾使人瘦削如麦秆。
「逆旅唱晨粥,行庖得时珍」旅店中唱起了清晨的粥声,行旅的厨房得到了应时的珍馐(豌豆大麦粥)。
「青斑照匕箸,脆响鸣牙龈」青色的斑纹映照着汤匙和筷子,清脆的声响在牙齿间回响。
「玉食谢故吏,风餐便逐臣」玉食美味辞别了旧日的属吏,风餐露宿反倒是贬谪之臣的方便。
「漂零竟何适,浩荡寄此身」漂泊零落究竟要到哪里去呢?浩荡天地间暂且寄托这副身躯。
「争劝加餐食,实无负吏民」争相劝我多吃饭菜,实在没有辜负吏民的期望。
「何当万里客,归及三年新」何时才能作为万里漂泊的客人,赶在三年之内回到家乡。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古写成,以一碗豌豆大麦粥为切入点。
「青斑照匕箸,脆响鸣牙龈」两句写粥的色与声,极为生动——青色的豌豆映照着餐具,咀嚼时的脆响回荡在齿间,将粗食写得有色有声有味。
「玉食谢故吏,风餐便逐臣」以「玉食」与「风餐」的对比,写出了从朝堂到贬途的身份转变。
「漂零竟何适,浩荡寄此身」是苏轼最典型的人生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碗粗粥写出了贬谪生活的酸甜苦辣。
「青斑照匕箸,脆响鸣牙龈」是全诗最精彩的句子,将粗陋的豌豆大麦粥写出了美食的滋味——不是食物本身有多好,而是贬谪之人的心态使然。
「玉食谢故吏,风餐便逐臣」以对比手法写出了身份的落差,但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以「风餐便逐臣」的旷达来接受现实。全诗在平淡中见真情,在粗食中见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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