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庐山下
宋 · 苏轼
译文
乱云欲霾山,势与飘风南。
乱云翻涌将遮蔽山峰,云势随着疾风向南方奔去。
群𬯀相应和,勇往争骖驔。
群山此呼彼应如奔马,竞相驰骋争先恐后。
可怜荟蔚中,时出紫翠岚。
令人怜爱的是浓密云雾中,不时露出紫翠色的山间雾气。
雁没失东岭,龙腾见西龛。
大雁隐没在东边山岭的云雾里,西边山龛处云气升腾如蛟龙翻飞。
一时供坐笑,百态变立谈。
千姿百态的景象一时可供坐观笑语,万千变化在站立的片刻间就能领略。
暴雨破坱圠,清飙扫浑酣。
暴雨冲破了弥漫的雾气,清凉的风扫荡了浑浊的暑热。
廓然归何处,陋矣安足戡。
天地廓然开阔归向何方,渺小之躯怎堪承受如此壮景。
亭亭紫霄峰,窈窈白石庵。
紫霄峰亭亭玉立直插云天,白石庵幽深静谧隐于山中。
五老数松雪,双溪落天潭。
五老峰上几棵苍松覆着白雪,双溪之水从高处落入深潭。
虽云默祷应,顾有移文惭。
虽然说默默祈祷得到了回应,但回头想想不免有愧于山林的清誉。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南迁途中经过庐山之时。绍圣元年(1094),苏轼被贬惠州,途经庐山,目睹山间风云变幻、暴雨骤晴的壮丽景象,遂有此作。诗中既描绘了庐山千变万化的自然景观,也暗寓了诗人面对人生风雨的旷达心态。
「亭亭紫霄峰,窈窈白石庵」,在气象万千之后归于清寂,可见诗人虽处逆境而依然从容。
逐句解读
「乱云欲霾山,势与飘风南」:乱云翻涌,即将遮蔽庐山,云势随风南奔,气象逼人。
「群𬯀相应和,勇往争骖驔」:群山如同奔马一般此呼彼应,竞相奔驰。
「可怜荟蔚中,时出紫翠岚」:在浓密的云雾之中,不时露出紫翠色的山岚,令人怜爱。
「雁没失东岭,龙腾见西龛」:大雁隐没于东岭的云雾之中,西边山龛处却有如龙腾般的云气升起。
「一时供坐笑,百态变立谈」:千姿百态的云山景象,在片刻之间变化无穷,足以供人坐而赏笑。
「暴雨破坱圠,清飙扫浑酣」:暴雨冲破弥漫的雾气,清风扫荡浑浊的暑热。
「廓然归何处,陋矣安足戡」:天地廓然开阔,不知归向何处,渺小之人怎能堪当此景。
「亭亭紫霄峰,窈窈白石庵」:紫霄峰亭亭玉立,白石庵幽深静谧,是庐山的胜处。
「五老数松雪,双溪落天潭」:五老峰上数棵苍松承雪,双溪之水从高处倾泻入潭。
「虽云默祷应,顾有移文惭」:虽然说默祷有应,但回顾自身,不禁惭愧如孔稚珪作《北山移文》讽刺周颙那般,有愧于山灵。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动态描写,「乱云欲霾山」「暴雨破坱圠」等句以极强的动词赋予自然景象以生命。诗人将庐山风云比作奔马(「骖驔」)、龙腾(「龙腾」),动静结合,张弛有度。全诗结构由暴风骤雨的剧烈动荡渐趋清旷宁静,以「廓然」二字为转折,从激烈归于平和,体现了苏轼处变不惊的人生态度。结尾用「移文」典故,自谦而不自伤,含蓄而有风致。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庐山风云为题材的纪行诗,气象雄浑而收束有致。苏轼以敏于观察的目光捕捉了庐山瞬息万变的自然奇观,同时将个人的人生感怀融入其中,不做刻意寄托,却能自然流露旷达胸襟。全诗笔力矫健而不失清隽,是庐山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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