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夜行武昌山闻黄州鼓角

宋 · 苏轼

译文

清风弄水月衔山,幽人夜度吴王岘。

清风戏弄着水面微波荡漾,月亮半衔在山头,我这个幽居之人夜间翻越了吴王岘。

黄州鼓角亦多情,送我南来不辞远。

黄州的鼓角声也太多情了,一路送我南来不辞路途遥远。

江南又闻出塞曲,半杂江声作悲健。

到了江南又听到出塞曲般的乐声,一半夹杂着江水涛声,悲壮而雄健。

谁言万方声一槩,鼍愤龙愁为余变。

谁说天下各地的声音千篇一律?连鼍龙都为我的离去而愤怒哀愁。

我记江边枯柳树,未死相逢真识面。

我记得江边那棵枯柳树,只要它还没有枯死,重逢时它一定能认出我的面容。

他年一叶溯江来,还吹此曲相迎饯。

将来某天乘一叶扁舟溯江重来,希望还能听到这支曲子来迎接和饯行。

赏析

题解
元丰七年(1084),苏轼离开黄州南行,夜过武昌山时听到黄州方向的鼓角声。此诗以鼓角声为线索,写出人与城的深情——鼓角似在多情地远送,江南又传来出塞曲般的悲壮乐声。末以枯柳为证,期望他年溯江重来的重逢。

逐句解读
「清风弄水月衔山,幽人夜度吴王岘。」清风戏弄着水面,月亮悬挂在山头。我这个幽居之人夜间翻越了吴王岘。

「弄水」「衔山」将风月拟人化,生动有趣。

「黄州鼓角亦多情,送我南来不辞远。」黄州的鼓角声也太多情了,送我一路南来不辞遥远。将鼓角拟人为多情的送行者。

「江南又闻出塞曲,半杂江声作悲健。」到了江南又听到出塞曲般的乐声,一半夹杂着江水的涛声,悲壮而有力。以军事意象渲染离别时的壮烈感。

「谁言万方声一槩,鼍愤龙愁为余变。」谁说天下各地的声音都是一样的?连鼍龙都为我的离别而愤怒哀愁。「鼍」为扬子鳄,以龙鼍的愤怒哀愁写鼓角声的动人心魄。

「我记江边枯柳树,未死相逢真识面。」我记得江边那棵枯柳树,只要它还没死,我们重逢时它定能认出我的面目。以枯柳为离别的见证者,寄托重来的期望。

「他年一叶溯江来,还吹此曲相迎饯。」将来有一天乘一叶扁舟溯江回来,希望还能听到这支曲子来迎送我。以未来的重逢收束,化别离之悲为重逢之望。

艺术手法
其一,拟人手法:鼓角「多情」、鼍龙「愤愁」、枯柳「识面」,将无生命的声和物都拟人化,赋予情感。其二,听觉主导:全诗以鼓角声、出塞曲、江声、鼍龙之声构成听觉世界,以声写情,别具一格。其三,时空交错:从当前的离别到未来的重逢,时间轴在现在与将来之间穿梭。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夜行武昌山时听到的鼓角声为线索,写出了苏轼离开黄州时的复杂心情。全诗以听觉意象为主导,将鼓角声拟人为多情的送行者,以龙鼍的愤怒渲染离别之悲,又以枯柳为证寄托重逢之望。从离别到重逢,从悲壮到希望,情感脉络清晰,语言铿锵有力,是一篇别具一格的送别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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