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国夫人夜游图

宋 · 苏轼

译文

佳人自鞚玉花骢,翩如惊燕蹋飞龙。

美人亲自驾驭着玉花骢马,翩然如受惊的飞燕踏在飞龙之上。

金鞭争道宝钗落,何人先入明光宫。

挥动金鞭争抢道路宝钗掉落,谁先驰入明光宫中。

宫中羯鼓催花柳,玉奴弦索花奴手。

宫中羯鼓声催促花柳开放,玉奴弹奏弦索花奴击鼓伴奏。

坐中八姨真贵人,走马来看不动尘。

座中的八姨才是真正的贵人,骑马来看尘土不起。

明眸皓齿谁复见,只有丹青余泪痕。

明眸皓齿如今还有谁能再见,只有画卷上留下了泪痕。

人间俯仰成今古,吴公台下雷塘路。

人世间俯仰之间便成古今,吴公台下雷塘路边。

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

当时也在嘲笑张丽华的奢靡,却不知门外韩擒虎已经率兵到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虢国夫人夜游图之作。虢国夫人是杨贵妃的三姐,以骄奢淫逸著称。苏轼借这幅画作,以历史的视角审视了盛唐的繁华与覆灭,在艺术鉴赏中寄寓了深沉的历史感慨。

逐句解读
「佳人自鞚玉花骢,翩如惊燕蹋飞龙。」佳人亲自驾驭着玉花骢马,翩翩如同受惊的燕子踏着飞龙。

「金鞭争道宝钗落,何人先入明光宫。」金鞭挥舞争道而行宝钗落地,是谁先进入了明光宫呢。

「宫中羯鼓催花柳,玉奴弦索花奴手。」宫中的羯鼓催促着花柳开放,玉奴弹着弦索花奴击着鼓。

「坐中八姨真贵人,走马来看不动尘。」坐中的八姨真是贵人,骑马来看扬不起一丝尘土。

「明眸皓齿谁复见,只有丹青余泪痕。」明眸皓齿还有谁能再看到,只有画作上留下了泪痕。

「人间俯仰成今古,吴公台下雷塘路。」人间低头抬首间就成了古今,吴公台下雷塘路上的往事。吴公台和雷塘都是隋炀帝的遗迹。

「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当时也嘲笑过张丽华的亡国,却不知道门外已经有了韩擒虎。以陈朝亡国的典故暗示唐的覆灭。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画作为媒介,完成了从盛唐繁华到安史之乱的历史叙述。前六句写画中虢国夫人夜游的繁华场景,笔调华丽。明眸皓齿谁复见一句突然转折,将时间从画面拉回现实。末联用张丽华和韩擒虎的典故——陈后主嘲笑张丽华时不知隋军已至,暗示唐玄宗宠爱杨家时不知安禄山已在门外。这种以古喻今的手法极为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题画诗中的咏史名篇。从虢国夫人夜游的骄奢到安史之乱的毁灭,苏轼用一幅画完成了对盛唐兴亡的浓缩叙述。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这两句诗的警策之力,足以令人悚然。历史的教训不在远方,而在眼前,只是当局者永远看不见。全诗格调华美而寓深警,是苏轼咏史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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