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会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 孙巨源
宋 · 苏轼
译文
三年客京辇,憔悴难具论。
在京城客居为官三年之久,憔悴疲态难以一一细述。
挥汗红尘中,但随马蹄翻。
在红尘中挥汗如雨辛苦度日,只是被动地跟着马蹄扬起的尘土翻滚。
人情贵往返,不报生祸根。
官场人情最看重有来有往的礼尚往来,不回报就会种下祸患的根子。
坐令平生友,终岁不及门。
结果导致一生最好的朋友之间,一年到头也顾不上登门拜访。
南来实清旷,但恨无与言。
南来之后确实清净开阔了许多,只遗憾身边没有可以畅谈心事的人。
不谓广陵城,得逢刘与孙。
没想到在广陵城竟然意外重逢了刘攽和孙觉二位好友。
异趣不两立,譬如王孙猿。
志趣不同的人不能和平共处,就像王孙和猿猴各有各的习性不能相容。
吾侪久相聚,恐见疑排拫。
我们这些人长久聚在一起,恐怕会引来旁人的猜忌和排挤。
我褊类中散,子通真巨源。
我偏狭急躁像嵇康一样,你通达开明确实是真正的巨源。
绝交固未敢,且复东南奔。
跟你绝交当然是不敢的,还是让我继续向东南奔波赴任去吧。
赏析
题解
此首以孙觉(字巨源)之字"源"为韵。孙觉是苏轼的好友之一,与苏轼同朝为官。诗中回顾了三人在京城的辛苦经历,感叹人情淡薄和官场的险恶,同时庆幸在广陵得以重逢。
逐句解读
「三年客京辇,憔悴难具论。」——在京城客居三年,憔悴之状难以一一细说。
"客京辇"指在京城做官却如客居他乡。
「挥汗红尘中,但随马蹄翻。」——在红尘中挥汗如雨,只是跟着马蹄扬起的尘土翻滚。写京城的辛苦和被动。
「人情贵往返,不报生祸根。」——人情看重有来有往,不回礼就会种下祸根。对官场人情世故的冷峻观察。
「坐令平生友,终岁不及门。」——导致一生最好的朋友,一年到头都走不到对方门上。感叹京城生活的繁忙使友情疏远。
「南来实清旷,但恨无与言。」——南来之后确实清净开阔,只遗憾没有可以交谈的人。
「不谓广陵城,得逢刘与孙。」——没想到在广陵城中,竟然能与刘攽和孙觉重逢。
「异趣不两立,譬如王孙猿。」——志趣不同的人不能共存,就像王孙和猿猴。
"王孙猿"用《楚辞》"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以久留"及猿猴的典故,暗示志趣不同者难以共处。
「吾侪久相聚,恐见疑排拫。」——我们这些人长久聚在一起,恐怕会被人猜忌排挤。
"排拫"即排挤。
「我褊类中散,子通真巨源。」——我狭隘偏执像嵇康(中散大夫),你通达开明确实是孙巨源。以嵇康自比,以"巨源"(山涛字巨源)的通达比孙觉,巧妙地嵌入了友人的字。
「绝交固未敢,且复东南奔。」——与你绝交当然不敢,还是继续向东南奔波吧。以幽默收束,表示要继续赴任。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见长。京城三年与南来后的清旷是环境对比,"终岁不及门"的疏远与"得逢刘与孙"的重逢是友情状态的对比。
"我褊类中散,子通真巨源"以嵇康和山涛自比和比人,既嵌入了孙觉的字"巨源",又以竹林七贤的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
"绝交固未敢"暗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的典故而反其意,增添了幽默感。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对京城官场生活的深刻反思。
"人情贵往返,不报生祸根"一语道破了官场人情的交易本质,"挥汗红尘中,但随马蹄翻"则写出了在京城被动奔波的无奈。但在广陵重逢友人的喜悦冲淡了这些苦涩。全诗在批判与温情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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