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会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 刘莘老
宋 · 苏轼
译文
江陵昔相遇,幕府称上宾。
从前在江陵初次相遇时,你在幕府之中被视为座上宾客。
再见明光宫,峨冠挹搢绅。
第二次相见于天子明光宫中,你戴着高冠与朝中士大夫们揖让往来风光无限。
如今三见子,坎坷为逐臣。
如今第三次见到你,已经是坎坷落魄成为一个被贬谪的逐臣了。
朝游云霄间,欲分丞相茵。
早晨还在朝廷高位如游云霄之间,差点就要分享丞相的席位了。
暮落江湖上,遂与屈子邻。
傍晚就落魄到了江湖之上,与被放逐的屈原做了邻居。
了不见愠喜,子岂真可人。
完全看不出你有怨恨或欢喜的表情波动,你难道真的是个超然淡定的人吗。
邂逅成一欢,醉语出天真。
偶然重逢成就了一场难得的欢聚,醉后的交谈话语中流露出天真率直的本性。
士方在田里,自比渭与莘。
士人还在田野之中未出仕的时候,自比渭水垂钓的姜太公和有莘之野的伊尹。
出试乃大谬,刍狗难重陈。
出仕一试才发现是大错特错,像刍狗一样被用过就丢弃再也难以被重新启用。
岁晚多霜露,归耕当及辰。
年岁渐晚霜露越来越重,趁早回去耕田归隐应当赶上好时机才行。
赏析
题解
此首以刘挚(字莘老)之字"老"为韵。刘挚是苏轼的政治友人,后因政见不合被贬。诗中回顾了两人从江陵幕府到京城明光宫再到如今同为逐臣的三次相遇,感叹命运的起伏跌宕。
逐句解读
「江陵昔相遇,幕府称上宾。」——从前在江陵相遇时,你在幕府中被称为上宾。回忆初识时刘挚的得意。
「再见明光宫,峨冠挹搢绅。」——第二次相见在明光宫,戴着高冠与士大夫们揖让往来。写刘挚在朝廷中的风光。
「如今三见子,坎坷为逐臣。」——如今第三次见到你,已经坎坷落魄成为被贬的逐臣。三次相遇的境遇一次不如一次。
「朝游云霄间,欲分丞相茵。」——早晨还在云端之上(朝中高位),差点要分享丞相的席位。
「暮落江湖上,遂与屈子邻。」——傍晚就落到了江湖之上,与屈原做了邻居。以朝暮之间形容命运变化之快,以屈原的典故写逐臣的身份。
「了不见愠喜,子岂真可人。」——完全看不出你有怨怒或欢喜之色,你难道真的是一个超然的人吗?"可人"指令人满意的人。
「邂逅成一欢,醉语出天真。」——偶然相遇成就了一场欢聚,醉中的话语流露出天真本性。
「士方在田里,自比渭与莘。」——士人还在田野里的时候,自比于渭水边的姜太公和有莘氏的伊尹。
「出试乃大谬,刍狗难重陈。」——出来试做官才发现大错特错,像刍狗(祭祀用的草狗)一样用过就丢难以再被重视。用《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典。
「岁晚多霜露,归耕当及辰。」——年岁渐晚霜露越来越多,回去耕田应当趁早才好。末句以归耕之劝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三见"为结构线索,将三次相遇分别对应了仕途的升、盛、衰三个阶段。
"朝游云霄间"与"暮落江湖上"以一天之内的朝暮变化比喻仕途的急转直下,极具冲击力。
"了不见愠喜"是对刘挚面对逆境时淡定态度的赞美,也是苏轼自己追求的精神境界。
"刍狗难重陈"以《老子》典故表达了对仕途的幻灭感。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三次相遇为线索,浓缩了一位士人从得志到失意的完整人生轨迹。
"朝游云霄间,欲分丞相茵。暮落江湖上,遂与屈子邻"四句以极简的笔墨写出了命运翻覆的残酷。末句"归耕当及辰"不仅是对刘挚的劝告,也是苏轼自己的心声:功名不可恃,不如趁早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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