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会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 刘贡父
宋 · 苏轼
译文
去年送刘郎,醉语已惊众。
去年送别刘郎的时候,你醉中的豪言壮语已经让众人吃惊。
如今各飘泊,笔砚谁能弄。
如今大家各自漂泊流离四方,笔墨砚台都搁置一旁谁还能安心弄文呢。
我命不在天,羿彀未必中。
我的命运不掌握在上天手里,后羿射箭的弓也未必射得中我。
作诗聊遣意,老大慵讥讽。
作诗只是姑且用来排遣心中的郁结,年纪大了也懒得再写什么讥讽时政的文字了。
夫子少年时,雄辩轻子贡。
你少年之时雄辩才华横溢,连孔门中以口才著称的子贡都不放在眼里。
尔来再伤弓,戢翼念前痛。
近年来又因言获祸两次被惊吓如惊弓之鸟,收拢翅膀念着先前受过的伤痛。
广陵三日饮,相对怃如梦。
在广陵重逢畅饮了三天,相对而坐恍惚间如同在梦中一般不敢相信。
况逢贤主人,白酒泼春瓮。
何况还遇到了贤能好客的主人,白酒从春日酿制的酒瓮中倾泻而出。
竹西已挥手,湾口犹屡送。
在竹西亭已经挥手道别了,到了湾口还再三反复相送不忍离去。
羡子去安闲,吾邦正喧哄。
羡慕你此去安闲自在没有纷扰,我那赴任之地正是一番纷扰喧闹。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苏轼在广陵(扬州)与三位同舍好友重逢时所作,每人以字为韵各赋一诗,此首以刘攽(字贡父)之字"贡"为韵。刘攽是苏轼的挚友,以博学和善辩著称。诗中回忆了去年分别时的豪言壮语,感叹如今各自漂泊的命运。
逐句解读
「去年送刘郎,醉语已惊众。」——去年送别你的时候,醉中的豪言壮语已经惊动了众人。
「如今各飘泊,笔砚谁能弄。」——如今各自漂泊流离,笔砚都搁下了谁还能安心弄墨?
「我命不在天,羿彀未必中。」——我的命运不由天注定,后羿的弓箭未必射得中我。化用《孟子》"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以反其意的方式表达不认命的倔强。
「作诗聊遣意,老大慵讥讽。」——作诗姑且用来排遣心意,年纪大了也懒得再写讥讽之作了。暗示此前因文字惹祸的教训。
「夫子少年时,雄辩轻子贡。」——你少年时代雄辩之才连子贡都不放在眼里。以孔门弟子子贡比喻刘攽的辩才。
「尔来再伤弓,戢翼念前痛。」——近年来又两次被弓弦惊吓(比喻因言获罪),收拢翅膀念着从前的伤痛。
"伤弓"用惊弓之鸟的典故。
「广陵三日饮,相对怃如梦。」——在广陵痛饮三天,相对恍惚如同在梦中。写重逢的不真实感。
「况逢贤主人,白酒泼春瓮。」——何况遇到了贤能的主人,白酒从春瓮中倾泻而出。写宴席上的畅饮。
「竹西已挥手,湾口犹屡送。」——竹西亭已经挥手告别了,到了湾口还反复相送。写依依惜别之情。
「羡子去安闲,吾邦正喧哄。」——羡慕你此去安闲自在,我那地方正是纷扰喧闹。
"吾邦"指苏轼即将赴任的杭州。
艺术手法
此诗以"飘泊"和"重逢"为双线交织。
"如今各飘泊"与"广陵三日饮"构成离与合的对照。
"我命不在天,羿彀未必中"以倔强的语气表达了不向命运低头的精神,但"尔来再伤弓,戢翼念前痛"又以受伤之鸟的比喻承认了现实的残酷。这种"倔强与脆弱"的并存,是对北宋士人在政治高压下真实心理的写照。
"竹西已挥手,湾口犹屡送"以两个地名的递进写出送别的不断延续,情深意长。
总体评价
这首赠答诗在欢聚中不忘飘泊的底色。
"我命不在天,羿彀未必中"是全诗最有个性的句子,展现了苏轼不认命的倔强。但"尔来再伤弓"的惊弓之鸟意象,暗示了政治压力对士人精神的伤害。全诗在重逢的喜悦中包裹着对各自命运的忧虑,情感复杂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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