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孟郊诗二首 其二

宋 · 苏轼

译文

我憎孟郊诗,复作孟郊语。

我讨厌孟郊的苦涩诗风,却又不知不觉写出了孟郊式的苦涩语言。

饥肠自鸣唤,空壁转饥鼠。

饥肠辘辘自行咕噜鸣叫,空荡的墙壁上饥饿的老鼠转来转去。

诗从肺腑出,出辄愁肺腑。

诗句从肺腑深处涌出,但一经涌出就令自己的肺腑更加忧愁。

有如黄河鱼,出膏以自煮。

就像黄河里的鱼,用自己的脂膏来煎熬自己。

尚爱铜斗歌,鄙俚颇近古。

不过我还是喜欢他的《铜斗歌》,虽然语言粗俗却颇有古朴之风。

桃弓射鸭罢,独速短蓑舞。

用桃木弓射完了鸭子,穿着短蓑衣独自急促地起舞。

不忧踏船翻,踏浪不踏土。

不怕把船踏翻了,在浪上行走而不在土地上行走。

吴姬霜雪白,赤脚浣白纻。

吴地的女子肌肤如霜雪般洁白,光着脚在河边浣洗白色的苎麻布。

嫁与踏浪儿,不识离别苦。

嫁给了踏浪而行的水上人家,就不懂得离别的痛苦了。

歌君江湖曲,感我长羁旅。

唱起你的江湖之歌,感动了我这个长期漂泊在外的旅人。

赏析

题解
此为读孟郊诗组诗的第二首。如果说第一首侧重批评孟郊诗风的苦涩,这一首则转向对孟郊诗歌内在情感的深入分析,并最终将批评的矛头指向孟郊诗中过度渲染的离愁别恨。

逐句解读
「我憎孟郊诗,复作孟郊语。」我讨厌孟郊的诗风,却又不知不觉写出了孟郊式的语言。开篇即以悖论式的表达引人深思。

「饥肠自鸣唤,空壁转饥鼠。」饥肠辘辘自行鸣叫,空荡的墙壁上饥饿的老鼠转来转去。以孟郊式的苦语写贫困之境。

「诗从肺腑出,出辄愁肺腑。」诗歌从肺腑深处涌出,但一出就令肺腑忧愁。精辟地概括了孟郊诗歌"苦吟"的本质。

「有如黄河鱼,出膏以自煮。」就像黄河里的鱼,用自己的油脂来煮自己。比喻极为生动,写孟郊诗歌的自我消耗式创作。

「尚爱铜斗歌,鄙俚颇近古。」不过还喜欢他的《铜斗歌》,虽然粗俗却也颇为古朴。

「桃弓射鸭罢,独速短蓑舞。」用桃木弓射完了鸭子,穿着短蓑衣独自起舞。描写孟郊诗中的一些生动场景。

「不忧踏船翻,踏浪不踏土。」不怕踏翻了船,在浪上行走而不在土地上走。写一种无畏的精神。

「吴姬霜雪白,赤脚浣白纻。」吴地的女子肌肤如霜雪般洁白,光着脚在河边浣洗白色的苎麻布。

「嫁与踏浪儿,不识离别苦。」嫁给了踏浪而行的汉子,不懂得离别的痛苦。

「歌君江湖曲,感我长羁旅。」唱你的江湖之歌,感动了我这个长期漂泊在外的旅人。

艺术手法
全诗最精彩的比喻是"有如黄河鱼,出膏以自煮",将孟郊的苦吟诗风比作鱼用自己的油脂煮自己,既形象又深刻,是文学批评史上最精妙的比喻之一。

"诗从肺腑出,出辄愁肺腑"则以极简的语言概括了孟郊诗歌的情感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在第一首批评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分析孟郊诗歌的内在机制。苏轼虽然批评孟郊的苦吟风格,但"尚爱铜斗歌""感我长羁旅"等句表明他并非全盘否定孟郊,而是对孟郊诗中的真诚和古朴有所欣赏。全诗本身就是一首"孟郊式"的苦语之作,这种以孟郊笔法批评孟郊的写作策略极为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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