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赠安节
宋 · 苏轼
译文
我生几冬至,少小如昨日。
我一生经历了多少个冬至了,少年时的情景还仿佛就在昨日。
当时事父兄,上寿拜脱膝。
那时侍奉父兄,献上寿礼跪拜在他们的膝前。
十年阅雕谢,白发催衰疾。
十年来目睹了多少亲人凋谢离世,白发催人日渐衰老多病。
瞻前惟兄三,顾后子由一。
往前看同辈兄弟只剩三人,往后看只有弟弟子由一个至亲。
近者隔涛江,远者天一壁。
近的隔着一道波涛汹涌的大江,远的则隔着天边一壁之遥。
今朝复何幸,见此万里姪。
今天又是何等幸运,见到了从万里之外的蜀地赶来的侄儿。
忆汝总角时,啼笑为梨栗。
回忆你还是扎着总角小辫的孩子时,哭哭笑笑都是为了争一个梨子栗子。
今来能慷慨,志气坚铁石。
如今来了已经能慷慨地谈论志向,志气坚定如铁如石。
诸孙行复尔,世事何时毕。
孙辈们将来也会经历这样的人生,世事轮回何时才有个终结呢。
诗成却超然,老泪不成滴。
诗写成后心境反而超然了,老泪在眼眶中打转却终究没有滴落下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丰五年(1082)冬至,苏轼赠侄儿苏安节。冬至在中国传统中是重要节日,家人团聚之时。苏轼回顾了自己一生的冬至记忆,从少年时向父兄拜寿到如今白发苍苍,从兄弟分散到侄儿远来。全诗以朴素的语言写出了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末以「诗成却超然,老泪不成滴」收束,情感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我生几冬至,少小如昨日」我一生经历了多少个冬至,少年时的情景如同昨日。
「当时事父兄,上寿拜脱膝」那时侍奉父兄,献寿礼拜跪在膝前。
「十年阅雕谢,白发催衰疾」十年来目睹亲人凋谢离世,白发催人衰老多病。
「瞻前惟兄三,顾后子由一」往前看兄弟三人,往后看只有弟弟子由一个。
「近者隔涛江,远者天一壁」近的隔着一道波涛汹涌的江水,远的隔着天边一壁。
「今朝复何幸,见此万里姪」今天又是何等幸运,见到从万里之外来的侄儿。
「忆汝总角时,啼笑为梨栗」回忆你还是扎着总角的孩子时,哭笑都是为了梨栗果品。
「今来能慷慨,志气坚铁石」如今来了已经能慷慨陈词,志气如铁石般坚定。
「诸孙行复尔,世事何时毕」孙辈们将来也会如此,世事什么时候才有个完呢。
「诗成却超然,老泪不成滴」诗写成了反而心境超然了,老泪欲落却不成滴。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线索贯穿全篇,从少年的冬至记忆到如今的白发之年,时间跨度极大但叙述清晰。
「啼笑为梨栗」以童年细节写天真可爱,「志气坚铁石」写成年后的坚毅,对比鲜明。末句「老泪不成滴」极为传神——不是泪流满面而是老泪欲滴不滴,写出了历经沧桑后情感的克制与深沉。
总体评价
这首冬至赠侄诗是苏轼黄州诗中最具家庭温情的作品。从少年到老年、从父兄到子侄、从团聚到离散,苏轼用朴素的语言写出了人生的聚散无常。
「老泪不成滴」五字写尽了历经沧桑的老人在亲人面前的克制与深沉。全诗以「超然」收束,虽然感慨万千却保持了旷达的姿态,这正是苏轼人格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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