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府雨中别子由

宋 · 苏轼

译文

庭下梧桐树,三年三见汝。

庭院中的梧桐树,三年来三次见到你。

前年适汝阴,见汝鸣秋雨。

前年到汝阴去时,在淅沥的秋雨中见到你。

去年秋雨时,我自广陵归。

去年秋雨时节,我从广陵归来。

今年中山去,白首归无期。

今年要去中山赴任,白发苍苍不知何日才能归来。

客去莫叹息,主人亦是客。

客人离去不要叹息,其实主人也是人间的过客。

对床定悠悠,夜雨空萧瑟。

对床夜话的约定终究遥遥无期,夜雨声中只剩下空空的萧瑟。

起折梧桐枝,赠汝千里行。

起身折下一枝梧桐枝,赠给即将远行千里的你。

归来知健否,莫忘此时情。

不知归来时你是否健康平安,请不要忘记此刻离别时的深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在东府(宰相办公处)雨中与弟弟苏辙(子由)分别之作。苏轼与苏辙兄弟情深,一生中多次分离。此诗以梧桐树为线索,回顾三年来的三次离别,感情真挚深沉,是苏轼兄弟诗中的名篇。

逐句解读
「庭下梧桐树,三年三见汝」庭院中的梧桐树,三年来三次见到你。

「前年适汝阴,见汝鸣秋雨」前年到汝阴去,在淅沥的秋雨中与你相见。

「去年秋雨时,我自广陵归」去年秋雨时节,我从广陵(扬州)归来。

「今年中山去,白首归无期」今年要去中山(定州),白发苍苍不知何日能归。

「客去莫叹息,主人亦是客」客人离去不要叹息,主人其实也是过客。

「对床定悠悠,夜雨空萧瑟」对床而眠的约定终究遥遥无期,夜雨声中只余空空的萧瑟。

「起折梧桐枝,赠汝千里行」起身折下一枝梧桐枝,赠给千里远行的你。

「归来知健否,莫忘此时情」不知归来时你是否健康平安,不要忘记此刻的离别之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古写成,以梧桐树为全诗的结构线索。

「三年三见汝」既是见树也是见人,树与人合而为一。

「前年」「去年」「今年」三段时间的排列,构成了一个不断加速的时间序列,暗示分离的频繁和时间的紧迫。

「客去莫叹息,主人亦是客」是全诗最具哲理的一句——在人生的大舞台上,每个人都是过客,没有真正的主人。

「对床」用兄弟对床夜话的典故,是苏轼兄弟诗中反复出现的主题意象。末段「折梧桐枝赠行」化用古人折柳赠别的习俗,以梧桐代替杨柳,既扣题又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兄弟分别诗中的佳作,感情真挚深沉。

「主人亦是客」一句道出了人生如寄的哲学真理,也是苏轼宦海漂泊的切身体会。

「白首归无期」更是令人心碎——白发人送白发人,不知今生还能否再见。全诗语言朴素无华,却字字含泪,句句带血,将兄弟之间深挚的感情和人生无常的感慨表达得淋漓尽致,读来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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