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李台卿
宋 · 苏轼
译文
我初未识君,人以君为笑。
我最初并不认识你,人们都拿你当笑话看。
垂头老鹳雀,烟雨霾七窍。
像只垂头的老鹳雀,烟雨遮蔽了你的七窍面容。
敝衣来过我,危坐若持钓。
穿着破衣来拜访我,端正坐着像在专心垂钓。
褚裒半面新,鬷蔑一语妙。
如褚裒只看半面就觉此人崭新,如鬷蔑一言便觉其妙不可言。
徐徐涉其澜,极望不可徼。
慢慢涉入他学识的波澜,极目远望也看不到尽头。
却观元妩媚,士固难轻料。
回头再看原来他极有魅力,读书人本来就难以轻易评判。
看书眼如月,罅隙靡不照。
读书时目光如明月一般,任何细微之处无不被照亮。
我老多遗忘,得君如再少。
我老了经常忘事,得到你这样的朋友仿佛又变得年轻。
从横通杂艺,甚博且知要。
通晓各种杂艺,学识广博而且能抓住要领。
所恨言无文,至老幽不耀。
遗憾的是文章缺乏文采,到老才华都被埋没不显。
其生世莫识,已死谁复吊。
活着的时候世人不认识他,死了以后还有谁来吊唁?
作诗遗故人,庶解俗子谯。
写这首诗留给故人,希望能解开俗人的讥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友人李台卿而作。李台卿是一位博学多才却不为世人所识的隐士,生前被人嘲笑,死后无人吊唁。苏轼以深情的笔触追忆了这位被埋没的奇才,为其不平的命运鸣冤,也寄寓了自己"士固难轻料"的人生感悟。
逐句解读
「我初未识君,人以君为笑」——我最初并不认识你,人们都拿你当笑话。
「垂头老鹳雀,烟雨霾七窍」——像垂头的老鹳雀一样,烟雨遮蔽了你的七窍。形容李台卿其貌不扬、灰头土脸。
「敝衣来过我,危坐若持钓」——穿着破旧的衣服来拜访我,端坐着像在钓鱼一样专注。
「褚裒半面新,鬷蔑一语妙」——像褚裒那样只看半面便觉其人崭新,像鬷蔑那样一言便觉其妙不可言。用两个识人的典故:褚裒在众人中一眼识孟嘉,鬷蔑一言而为赵简子所赏识。
「徐徐涉其澜,极望不可徼」——慢慢涉入他学识的波澜,极目远望也看不到边际。写李台卿学识的深广。
「却观元妩媚,士固难轻料」——回头再看却发现他原本十分可爱,读书人本来就难以轻易评判。
"妩媚"在这里不是容貌之美,而是内在气质的魅力。
「看书眼如月,罅隙靡不照」——看书时眼睛亮如明月,细微的缝隙没有照不到的。形容其读书细致入微。
「我老多遗忘,得君如再少」——我老了经常忘事,得到你这样的朋友仿佛又回到了少年。写友情使精神年轻。
「从横通杂艺,甚博且知要」——通晓各种杂艺,学识广博而且能抓住要领。
「所恨言无文,至老幽不耀」——遗憾的是文章缺乏文采,直到老死才华都没有闪耀出来。
「其生世莫识,已死谁复吊」——活着的时候世人不认识他,死了以后还有谁来吊唁呢?
「作诗遗故人,庶解俗子谯」——作这首诗留给故人,希望能化解俗人的讥嘲。"谯"即责骂、嘲讽。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识人"为主题,采用欲扬先抑的手法:先写李台卿其貌不扬、被人嘲笑,然后一层层揭示其学识的深广和内在的魅力。
"却观元妩媚,士固难轻料"是全诗的核心观点——真正的价值不在外表。
"看书眼如月"的比喻精妙绝伦,将读书人的目光比作月光,既有亮度(明亮)又有广度(无所不照)。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人至深的悼亡诗。苏轼为一位被世人忽视的奇才立传,从嘲笑到认识到叹服到悼念,情感层层递进。
"士固难轻料"的感慨既是写给李台卿的,也是写给自己的——苏轼自己何尝不是被世人误解的人?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为一位默默无闻的读书人留下了永久的文字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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