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吕梁仲屯田
宋 · 苏轼
译文
乱山合沓围彭门,官居独在悬水村。
群山重叠环绕着彭城,官署独自坐落在悬水村旁。
居民萧条杂麋鹿,小市冷落无鸡豚。
居民稀少与麋鹿杂处其间,小市场冷冷清清连鸡猪都看不到。
黄河西来初不觉,但讶清泗奔流浑。
黄河水从西面涌来起初还没有觉察,只是惊讶清澈的泗水忽然变得浑浊不堪。
夜闻沙岸鸣瓮盎,晓看雪浪浮鹏鲲。
夜里听到沙岸发出如瓮盎般的轰鸣声,清晨看到雪白的巨浪上仿佛浮动着大鹏和巨鲲。
吕梁自古喉吻地,万顷一抹何由吞。
吕梁自古以来就是水道的咽喉要地,万顷洪水一抹而过哪里吞得下。
坐观入市卷闾井,吏民走尽余王尊。
坐视洪水灌入城中卷走街巷,吏民都逃跑了只剩下像汉代王尊那样坚守城池的太守。
计穷路断欲安适,吟诗破屋愁鸢蹲。
计策用尽道路断绝还能去哪里呢?在破屋中吟诗发愁像鸢鸟一样蹲伏着。
岁寒霜重水归壑,但见屋瓦留沙痕。
到了天寒霜重的时节洪水终于退回沟壑,只见屋瓦上还留着泥沙的痕迹。
入城相对如梦寐,我亦仅免为鱼鼋。
进入城中彼此相对而视如同还在梦中,我也只是勉强没有被洪水吞没变成鱼鳖。
旋呼歌舞杂诙笑,不惜饮釂空瓶盆。
随即叫来歌舞杂以诙谐欢笑,不惜将瓶盆中的酒全部喝干。
念君官舍冰雪冷,新诗美酒聊相温。
想到你的官舍如冰雪般寒冷,新写的诗和美酒姑且用来相互取暖。
人生如寄何不乐,任使绛蜡烧黄昏。
人生不过是短暂的寄居何不及时行乐,任凭红烛燃烧到黄昏吧。
宜房未筑淮泗满,故道堙灭疮痍存。
宣房宫尚未修筑淮水泗水仍然满溢,旧河道已被泥沙掩埋,满目疮痍依然存在。
明年劳苦应更甚,我当畚锸先黥髠。
明年的劳苦应该更加严重,我将扛着畚箕铁锹走在服劳役的犯人前面。
付君万指伐顽石,千锤雷动苍山根。
交给你万名劳工去开凿顽石,千锤齐下如雷声震动苍山的根基。
高城如铁洪口快,谈笑却扫看崩奔。
高城如铁洪口畅通无阻,谈笑之间扫清障碍看着洪水奔涌而去。
农夫掉臂免狼顾,秋谷布野如云屯。
农夫甩开膀子不再像狼那样回头惊顾不安,秋天的庄稼遍布田野如云层密布。
还须更置软脚酒,为君击鼓行金樽。
还需要再备一席接风洗尘的软脚酒,为您击鼓传杯开怀畅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答复吕梁仲屯田的长篇七古。诗中详细描写了徐州遭受黄河洪灾的惨状和灾后重建的规划,是苏轼反映民生疾苦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乱山合沓围彭门,官居独在悬水村。」群山重叠环绕着彭城(徐州),官署独自坐落在悬水村旁。
「居民萧条杂麋鹿,小市冷落无鸡豚。」居民稀少与麋鹿杂处,小市场冷冷清清连鸡猪都看不到。
「黄河西来初不觉,但讶清泗奔流浑。」黄河水从西面涌来起初还没觉察,只是惊讶清澈的泗水变得浑浊不堪。
「夜闻沙岸鸣瓮盎,晓看雪浪浮鹏鲲。」夜里听到沙岸发出如瓮盎般的轰鸣,清晨看到雪白的巨浪上仿佛浮动着大鹏和巨鲲。
「吕梁自古喉吻地,万顷一抹何由吞。」吕梁自古以来就是咽喉要地,万顷洪水一抹而过怎能吞得下。
「坐观入市卷闾井,吏民走尽余王尊。」坐视洪水灌入城中卷走街巷,吏民都跑光了只剩下像王尊那样坚守的太守。
「计穷路断欲安适,吟诗破屋愁鸢蹲。」计策用尽道路断绝还能去哪里?在破屋中吟诗发愁像鸢鸟蹲伏。
「岁寒霜重水归壑,但见屋瓦留沙痕。」到了天寒霜重时节洪水退回沟壑,只见屋瓦上留下了泥沙的痕迹。
「入城相对如梦寐,我亦仅免为鱼鼋。」进入城中相对而视如同在梦中,我也只是勉强没有被洪水吞没变成鱼鳖。
「旋呼歌舞杂诙笑,不惜饮釂空瓶盆。」随即叫来歌舞杂以诙谐欢笑,不惜将瓶盆中的酒全部喝干。
「念君官舍冰雪冷,新诗美酒聊相温。」想到你的官舍如冰雪般寒冷,新诗和美酒姑且用来取暖。
「人生如寄何不乐,任使绛蜡烧黄昏。」人生不过是短暂的寄居何不快乐,任凭红烛燃烧到黄昏。
「宜房未筑淮泗满,故道堙灭疮痍存。」宣房宫尚未修筑淮水泗水仍然满溢,旧河道已被泥沙掩埋,创伤依然存在。
「明年劳苦应更甚,我当畚锸先黥髠。」明年的劳苦应该更加严重,我将扛着畚箕铁锹走在服劳役的犯人前面。
「付君万指伐顽石,千锤雷动苍山根。」交给你万名劳工去开凿顽石,千锤齐下雷动苍山的根基。
「高城如铁洪口快,谈笑却扫看崩奔。」高城如铁洪口畅通,谈笑之间扫清障碍看洪水奔涌而去。
「农夫掉臂免狼顾,秋谷布野如云屯。」农夫甩开膀子不再像狼那样回头惊顾,秋天的庄稼遍布田野如云层密布。
「还须更置软脚酒,为君击鼓行金樽。」还需要再备一席软脚酒,为你击鼓传杯开怀畅饮。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篇幅宏大,叙事详尽。前半部分以写实的笔触描绘洪灾的惨烈:"吏民走尽余王尊""仅免为鱼鼋"写出了守城的艰险。后半部分转向灾后重建的展望:"千锤雷动苍山根""秋谷布野如云屯"以壮阔的笔触描绘了重建的宏图。全诗从灾难到希望,从恐惧到豪情,情感跌宕起伏。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作之一,也是研究宋代水利史的重要文献。苏轼不仅如实记录了洪灾的惨状,更以地方官的身份规划了具体的救灾方案。
"我当畚锸先黥髠"一句表明他愿意以身作则,亲自参加治河劳动。全诗既有诗人的敏感多情,更有地方官的责任担当和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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