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学甲携文见过萧然有出尘之姿问之则孙介夫之甥也故复用前韵赋一篇示志举
宋 · 苏轼
译文
象服盛簪珥,岂是邢夫人。
穿着华贵的礼服佩戴盛装的簪珥,难道就能成为邢夫人那样的贤人吗。
敝衣破冠履,可怜范叔贫。
衣衫破旧冠帽鞋履残损,可怜范叔那般的贫困潦倒。
君看崔员外,晚就观国宾。
你看看崔员外,到了晚年才得以成为进京应试的士子。
当年颇赫赫,翁妪争为姻。
当年他也颇为赫赫有名,老头老太太争着与他家结亲。
蹭蹬阻风水,横斜挂边垠。
仕途不顺被风水所阻隔,偏斜地挂在了边远之地的尽头。
青衫映白发,今似梅子真。
青色官衫映衬着满头白发,如今就像梅福那样。
道存百无害,甘守吴市𬮱。
只要道义尚存便百害不侵,甘心守在吴市的城门边隐居。
自言总角岁,慈母为择邻。
他自己说幼年时,慈爱的母亲就为他择邻而居。
邦人惊似舅,矫矫恶不仁。
乡里人都惊叹他像他舅舅一样出众,矫然挺立嫉恶不仁之事。
诗文非他师,家法乃富春。
诗文之道并非师从他人,家传的学风源自富春。
岂非空同秀,为国产隽民。
难道不是空同山的秀异之才,为国家孕育出了杰出的人才。
挺然齐鲁生,近出姬姜亲。
挺然独立如齐鲁的儒生,近出于姬姜等名门望族。
为文不在多,一颂了伯伦。
写文章不在于篇幅多少,刘伶一篇《酒德颂》就足以传世。
清诗要锻炼,乃得铅中银。
清雅的诗篇需要反复锤炼推敲,才能从铅中提炼出纯银来。
自我迁岭外,七见槐火新。
自从我谪迁到岭外以来,已经七次看到槐火更替了。
著书已绝笔,一默含千谆。
著书立说已经搁笔,一次沉默中包含了千言万语的殷切教诲。
蒉桴和苇籥,天节非人均。
用草扎的鼓槌和芦苇做的管乐器演奏,天然的音乐节律并非人人所能企及。
时时自娱嬉,岂为俗子陈。
时常自我娱乐嬉戏,哪里是为了向世俗之人展示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因崔文学甲携文来访而作。崔甲是孙介夫的外甥,气质出尘,苏轼因此用前韵写了一首诗给孙志举。诗中以大量典故品评古今人物,从邢夫人到范叔,从崔员外到梅子真,最终以「为文不在多,一颂了伯伦」阐述了自己对文学创作的见解——文章贵精不贵多。
逐句解读
「象服盛簪珥,岂是邢夫人」——穿着华贵的象服佩戴盛装的簪珥,难道就能成为邢夫人那样的人物吗?
「敝衣破冠履,可怜范叔贫」——衣衫破旧冠履残损,可怜范叔(范雎)那样的贫困。
「君看崔员外,晚就观国宾」——你看看崔员外,晚年才得以成为观国之宾(参加科举的士子)。
「当年颇赫赫,翁妪争为姻」——当年颇为赫赫有名,老头老太争着与他结亲。
「蹭蹬阻风水,横斜挂边垠」——仕途蹭蹬被风水所阻,偏斜地挂在了边疆的尽头。
「青衫映白发,今似梅子真」——青衫映衬着白发,如今像梅福(梅子真)一样。
「道存百无害,甘守吴市𬮱」——只要道义尚存便百害不侵,甘心守在吴市的城门边。
「自言总角岁,慈母为择邻」——自言幼年总角之时,慈母就为择邻而居(如孟母三迁)。
「邦人惊似舅,矫矫恶不仁」——乡里人都惊叹他像他舅舅一样出众,矫然挺立嫉恶如仇。
「诗文非他师,家法乃富春」——诗文之道并非师从他人,家传的学风源自富春(严子陵)。
「岂非空同秀,为国产隽民」——难道不是空同山的秀异之才,为国家产出了杰出的人才。
「挺然齐鲁生,近出姬姜亲」——挺然独立如齐鲁的儒生,近出于姬姜等世家贵族。
「为文不在多,一颂了伯伦」——写文章不在于篇幅多少,刘伶(字伯伦)一篇《酒德颂》就足以传世。
「清诗要锻炼,乃得铅中银」——清雅的诗篇需要反复锤炼,才能从铅中提炼出白银。
「自我迁岭外,七见槐火新」——自从我迁谪到岭外以来,已经七次看到槐火更替(七个年头)。
「著书已绝笔,一默含千谆」——著书立说已经停笔,一次沉默中包含了千言万语的殷切教诲。
「蒉桴和苇籥,天节非人均」——用草扎的鼓槌和芦苇做的乐器演奏,天然的音乐节律并非人人都能达到。
「时时自娱嬉,岂为俗子陈」——时常自我娱乐嬉戏,哪里是为了向俗人展示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人物品评为主线,将大量典故融入叙事之中。
「象服盛簪珥」与「敝衣破冠履」的对比,揭示了外在服饰与内在品格的不对等。
「为文不在多,一颂了伯伦」是全诗的文学宣言,以刘伶一篇《酒德颂》足以传世为例,说明文章贵精不贵多。
「清诗要锻炼,乃得铅中银」以炼银的比喻说明诗歌创作需要反复推敲锤炼,这是苏轼对诗歌创作的深刻体会。末段「自我迁岭外,七见槐火新」以个人经历作结,七年谪居已经使他从热烈的著述转向了沉默的智慧。
总体评价
这首长诗是苏轼文学思想和人生哲学的集中表达。他通过评价崔甲和回顾自身经历,阐述了「为文不在多」的文学观和「一默含千谆」的人生观。全诗典故丰富,叙事清晰,在品评人物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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