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由辛丑除日见寄

宋 · 苏轼

译文

薄宦驱我西,远别不容惜。

微薄的官职驱使我西行,与亲人远别也容不得惋惜。

方愁后会远,未暇忧岁夕。

正愁以后相会的日子遥远,还来不及忧虑除夕的到来。

强欢虽有酒,冷酌不成席。

勉强寻欢虽然备了酒,独自冷酌终究不成宴席。

秦烹惟羊羹,陇馔有熊腊。

秦地的菜肴只有羊羹,陇地的食物有熊肉腊味。

念为儿童岁,屈指已成昔。

想起童年时的岁月,屈指一算已成为往事。

往事今何追,忽若箭已释。

往事如今怎能追回,恍如离弦之箭一去不返。

感时嗟事变,所得不偿失。

感叹时事变故,得到的远不抵失去的。

府卒来驱傩,矍铄惊远客。

府中差卒来举行驱傩仪式,精神矍铄惊动了远来的客人。

愁来岂有魔,烦汝为攘磔。

愁苦袭来哪里有什么魔鬼,烦请你们替我驱除。

寒梅与冻杏,嫩萼初似麦。

寒梅与冻杏的花萼初绽,嫩芽如同麦苗。

攀条为惆怅,玉蕊何时折。

攀着枝条满心惆怅,玉蕊何时才能与人共赏折取?

不忧春艳晚,行见弃夏核。

不担心春花迟开,转眼就会看到花落结出果核。

人生行乐耳,安用声名籍。

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何必追求声名簿籍。

胡为独多感,不见膏自炙。

为何偏偏多愁善感,看不见灯膏自然燃烧消竭。

诗来苦相宽,子意远可射。

你的诗来苦苦宽慰我,你的心意虽远却可以揣度。

依依见其面,疑子在咫尺。

读诗时依稀见到你的面容,怀疑你就在咫尺之间。

兄今虽小官,幸忝佐方伯。

兄长我现在虽然只是小官,有幸辅佐一方长官。

北池近所凿,中有汧水碧。

北池是近来新凿的,其中汧水碧绿清澈。

临池饮美酒,尚可消永日。

在池边饮美酒,尚可消磨漫长时日。

但恐诗力弱,鬬健未免馘。

只怕我的诗力不够,与你斗诗健笔难免败北。

诗成十日到,谁谓千里隔。

诗写成十日便可送到,谁说我们隔了千里之遥。

一月寄一篇,忧愁何足掷。

每月寄一篇诗,忧愁又何足挂齿。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宋仁宗嘉祐六年(1061)除夕前,苏轼时任凤翔签判,与弟弟苏辙(子由)远隔千里。苏辙从京师寄来除夕诗,苏轼以此和韵回复。诗中诉说远离亲人的孤寂、仕途的无聊以及对时光飞逝的感慨,兄弟之情贯穿始终。这是苏轼早期宦游生活中思亲诗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薄宦驱我西,远别不容惜。」微薄的官职驱使我西行来到凤翔,与亲人远别也容不得惋惜。

「方愁后会远,未暇忧岁夕。」正愁以后相会的日子遥远,还来不及忧虑除夕的到来。

「强欢虽有酒,冷酌不成席。」勉强寻欢虽然备了酒,但独自冷酌终究不成宴席。

「秦烹惟羊羹,陇馔有熊腊。」秦地(陕西)的菜肴只有羊羹,陇地(甘肃)的食物有熊肉腊味。写异乡饮食与蜀中不同。

「念为儿童岁,屈指已成昔。」想起童年时的岁月,屈指一算已成为往事。

「往事今何追,忽若箭已释。」往事如今怎能追回,恍如离弦之箭一去不返。

「感时嗟事变,所得不偿失。」感叹时事变故,得到的远不抵失去的。

「府卒来驱傩,矍铄惊远客。」府中差卒来举行驱傩仪式,精神矍铄的样子惊动了远来的客人。

「愁来岂有魔,烦汝为攘磔。」愁苦袭来哪里有什么魔鬼,烦请你们替我驱除。借驱傩之仪抒发愁绪。

「寒梅与冻杏,嫩萼初似麦。」寒梅与冻杏的花萼初绽,嫩芽如同麦苗。

「攀条为惆怅,玉蕊何时折。」攀着枝条满心惆怅,玉蕊何时才能与人共赏折取?
「不忧春艳晚,行见弃夏核。」不担心春花迟开,转眼就会看到花落结出果核。

「人生行乐耳,安用声名籍。」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何必追求声名簿籍。

「胡为独多感,不见膏自炙。」为何偏偏多愁善感,看不见灯膏自然燃烧消竭?
「诗来苦相宽,子意远可射。」你的诗来苦苦宽慰我,你的心意虽远却可以揣度。

「依依见其面,疑子在咫尺。」读诗时依稀见到你的面容,怀疑你就在咫尺之间。

「兄今虽小官,幸忝佐方伯。」兄长我现在虽然只是小官,有幸辅佐一方长官。

「北池近所凿,中有汧水碧。」北池是近来新凿的,其中汧水碧绿清澈。

「临池饮美酒,尚可消永日。」在池边饮美酒,尚可消磨漫长时日。

「但恐诗力弱,鬬健未免馘。」只怕我的诗力不够,与你斗诗健笔难免被割去左耳(败北)。

「诗成十日到,谁谓千里隔。」诗写成十日便可送到,谁说我们隔了千里之遥。

「一月寄一篇,忧愁何足掷。」每月寄一篇诗,忧愁又何足挂齿。

艺术手法
此诗以「薄宦」和「远别」为双轴展开,叙事、抒情、议论交织推进。开篇以「驱」字写仕宦的被动性,奠定全诗的无奈基调。中间穿插大量日常生活细节——羊羹熊腊的异乡饮食、驱傩的地方风俗、寒梅冻杏的时令景物——以具象化手法消解抽象的思乡之愁。诗中「忽若箭已释」的比喻极为精警,以箭的不可追回比喻时光的一去不返。末段情绪转为乐观旷达,以「一月寄一篇,忧愁何足掷」的豪语收束,体现了苏轼在愁苦中自我开解的性格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与苏辙兄弟唱和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二人深厚的骨肉之情。全诗从愁苦到旷达的情绪转变自然流畅,不事造作。诗中既有「往事今何追,忽若箭已释」这样沉痛的感叹,又有「诗来苦相宽,子意远可射」这样温情的慰藉,更有「一月寄一篇,忧愁何足掷」这样的旷达自遣。这种在愁苦中寻求超越的写作模式,预示了苏轼后来在黄州时期以文学化解人生困境的创作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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