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由岐下诗 柳
宋 · 苏轼
译文
今年手自栽,问我何年去。
今年我亲手栽下了这棵柳树,(它仿佛在)问我什么时候才会离去。
他年我复来,摇落伤人意。
将来某年我再回来时,柳树随风摇落叶落,那情景最是令人伤感。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柳,为苏轼在凤翔任上与苏辙次韵唱和系列之一。柳树在中国文学中是最常见的离愁别绪的象征,「折柳」即「折留」,暗含惜别之意。苏轼此诗特为动人之处在于:他亲手栽下这棵柳树,却知道终有一日要离去,预设了未来重访时柳树摇落叶落的伤感场景。全诗将种植的喜悦与离别的预悲融为一体,情深而不做作。
逐句解读
「今年手自栽,问我何年去。」今年亲手栽下了这棵柳树,(柳树仿佛在)问我何年才会离去。
「手自栽」三字分量极重——不是别人种的,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此与柳树之间有了更深的情感纽带。
「问我何年去」用拟人手法,仿佛柳树有了灵性,在追问主人何时离开。种下之时便已想到离别,这种先忧后喜的倒置,使诗歌一开始就笼罩在淡淡的惆怅之中。
「他年我复来,摇落伤人意。」将来某年我再回来时,柳树随风摇落叶落,那情景最是令人伤感。
「摇落」既指柳枝摇曳落叶的实景,也暗用宋玉「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的典故。末句「伤人意」收束全诗,一个「意」字既指人的心意,也指柳树似乎有情有意地在摇落中表达离别之悲。
艺术手法
一是时空交错的叙事结构。诗中时间线索清晰:「今年」种下,「何年」离去,「他年」再来。三个时间节点将现在、未来和更远的未来串联起来,构成一个完整的时空弧线,极大地拓展了二十字小诗的容量。二是拟人手法的深情运用。柳树会「问」,柳树能「伤人意」,它不再是一个被动的植物,而成为有情感的对话者,与诗人共同承担离别的忧伤。三是「摇落」的双关含义。既是实写秋风落叶的景象,又暗含宋玉悲秋的传统意蕴,一个词便将个人的离愁与千古的秋思连接起来。
总体评价
这是十首岐下诗中情感最为深沉动人的一首。苏轼手种一柳而预想离别,复想将来重访时的物是人非,将种植的当下喜悦完全溶解在未来离别的预悲之中。诗的妙处在于:种树本是乐事,诗人却由此联想到别离之苦,以乐景写哀情,更显其哀。
「他年我复来,摇落伤人意」两句,千载之下读来仍令人动容,可见东坡性情之深挚。此诗虽短,却有着长篇抒情诗才有的情感深度,堪称组诗中的压卷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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