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由岐下诗 樗
宋 · 苏轼
译文
自昔为神树,空闻蜩鵙鸣。
自古以来樗树就被奉为神树,却只空自听着蝉和伯劳在上面鸣叫。
社公烦见辍,为尔致羊羹。
社神劳烦将它除去吧,还要特地为你备办羊羹祭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在凤翔任上与苏辙唱和之作,所咏对象为「樗」(chū),即臭椿树。樗在古代被视为无用之木,《庄子·逍遥游》中惠施谓大树「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人不顾」,庄子则以之为「无用之用」的象征。苏轼此诗化用这一典故,以戏谑口吻咏叹樗树,借树论人,颇具理趣。
逐句解读
「自昔为神树,空闻蜩鵙鸣。」自古以来樗便被奉为神树,却只听到蝉和鹪鹩在上面鸣叫。「蜩」即蝉,「鵙」即伯劳鸟。首句言樗的神圣地位,次句以「空闻」一笔荡开——虽有神树之名,实际不过为鸟雀栖息之所,名实之间的落差已暗含讽刺。
「社公烦见辍,为尔致羊羹。」土地神劳烦辍弃它吧,特地为你献上羊羹祭品。
「社公」即社神、土地神。「辍」意为舍弃、除去。
「致羊羹」是古代祭祀社神的仪式。此联语气幽默,似在替社神发言:这棵神树还是砍掉算了,省得还要为它备办祭品。言外之意,樗树徒有虚名而无实用。
艺术手法
一是用典巧妙。诗中暗含《庄子》樗树「无用之用」的哲学意蕴,却不直接引用,而是通过社神祭祀的场景自然带出,可谓不露痕迹。二是拟人与反讽。让社神亲自出场嫌弃樗树,以神灵之口说「烦见辍」,幽默之中含有深意:世人奉为神明的,未必真有价值。三是对比鲜明。前两句写「神树」之虚名与鸟雀栖息之实景对比,后两句以社神的嫌弃与羊羹的郑重形成反差,句句在写树,实则在议论名实之辨。
总体评价
这首小诗借咏樗树而论世,从一株被奉为神树的臭椿写起,揭示名实不符的荒诞。语言诙谐,意蕴深远,在次韵唱和的轻松格调中融入了庄子式的哲学思考,已见东坡日后寓理于物、以小喻大的功力。全诗虽短,却层次分明:先立其名,再破其虚,最后以社神的幽默表态收束,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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