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由病酒肺疾发

宋 · 苏轼

译文

忆子少年时,肺喘疲坐卧。

回忆你少年之时,肺病气喘使得坐卧都疲惫不堪。

喊呀或终日,势若风雨过。

哮喘发作有时持续一整天,声势如同风雨席卷而过。

虚阳作浮涨,客冷仍下堕。

虚阳上浮引起胀满,外感寒邪又向下沉坠。

妻孥恐怅望,脍炙不登坐。

妻儿忧虑地望着你,连美味的脍炙都端不上餐桌。

终年禁晚食,半夜发清饿。

常年禁止吃晚饭,到了半夜却饿得难以入眠。

胃强鬲苦满,肺敛腹辄破。

胃气强盛胸膈苦于胀满,肺气收敛腹部反而消瘦。

三彭恣啖啾,二竖肯逋播。

三尸虫恣意咬噬身体,病魔岂肯轻易逃走。

寸田可治生,谁劝耕黄糯。

方寸之田可以养生治命,谁来劝你耕耘黄糯之田。

探怀得真药,不待君臣佐。

从怀中取出真正的良药,不须君臣佐使的配伍。

初如雪花积,渐作樱珠大。

药丸起初如雪花般积聚,渐渐做成樱桃珠般大小。

隔墙闻三咽,隠隠如转磨。

隔墙听到你吞咽了三次,隐约如同推磨之声。

自兹失故疾,阳唱阴辄和。

从此旧病消失不见,阳气引领而阴气随和。

神仙多历试,中路或坎坷。

修仙之人多经磨难考验,中途也可能遭遇坎坷。

平生不尽器,痛饮知无奈。

平生未能尽兴饮酒,痛饮之时也知无可奈何。

旧人眼看尽,老伴余几个。

旧日友人眼看都相继离世,老来伴侣还剩几个呢。

残年一斗粟,待子同舂簸。

余生只有一斗粟米,等着你一同来舂簸。

云何不自珍,醉病又一挫。

为何不自我珍重身体,又因醉酒犯病再受一次挫折。

真源结梨枣,世味等糠莝。

真正的本源结成梨枣之果,世间滋味不过如同糠秕。

耕耘当待获,愿子勤自课。

耕耘之后当等待收获,愿你勤勉地自我督促。

相将赋远游,仙语不用些。

让我们相携作远游之篇,不用楚辞中「些」字的格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和弟弟苏辙(子由)因饮酒过度引发肺病而作。苏轼深为弟弟的健康忧虑,以诙谐的笔调描写子由病中的种种症状,既有关切之情又含规劝之意。诗中谈及养生之道,劝弟弟戒酒节欲,体现了苏轼对亲情的珍视和对养生哲学的思考。

逐句解读
「忆子少年时,肺喘疲坐卧」——回忆你少年时,肺病气喘使得坐卧都疲惫不堪。

「喊呀或终日,势若风雨过」——哮喘发作有时整日不停,声势如同风雨席卷。

「虚阳作浮涨,客冷仍下堕」——虚阳上浮作胀,外感寒邪又向下沉坠。

「妻孥恐怅望,脍炙不登坐」——妻儿忧虑地张望,连美味的脍炙都端不上桌。

「终年禁晚食,半夜发清饿」——终年禁食晚餐,到了半夜却饿得清清楚楚。

「胃强鬲苦满,肺敛腹辄破」——胃气强盛胸膈苦于胀满,肺气收敛腹部反而消破。

「三彭恣啖啮,二竖肯逋播」——三彭(三尸虫)恣意咬噬,二竖(病魔)岂肯逃遁。

「寸田可治生,谁劝耕黄糯」——方寸之心可以养生,谁劝你耕耘黄糯之田。

「探怀得真药,不待君臣佐」——从怀中取出真药,不需要君臣佐使的配伍。

「初如雪花积,渐作樱珠大」——药丸最初如雪花积聚,渐渐做成樱桃珠般大小。

「隔墙闻三咽,隠隠如转磨」——隔着墙壁听到你吞咽三次,隐约如推磨之声。

「自兹失故疾,阳唱阴辄和」——从此旧病消失,阳气唱而阴气随之和。

「神仙多历试,中路或坎坷」——修仙之人多经磨难考验,中途也可能遭遇坎坷。

「平生不尽器,痛饮知无奈」——平生未能尽兴饮酒,痛饮之时也知无可奈何。

「旧人眼看尽,老伴余几个」——旧日之人眼看都走了,老年的伴侣还剩几个呢。

「残年一斗粟,待子同舂簸」——余生只余一斗粟米,等着你一起来舂簸。

「云何不自珍,醉病又一挫」——为何不自我珍重,又因醉病再受一次挫折。

「真源结梨枣,世味等糠莝」——真正的本源在梨枣之中,世间滋味不过如同糠莝。

「耕耘当待获,愿子勤自课」——耕耘之后应当等待收获,愿你勤勉自我督促。

「相将赋远游,仙语不用些」——让我们相携赋远游之篇,不须用楚辞中的「些」字。

艺术手法
一、幽默与关切并存。以「喊呀或终日,势若风雨过」等夸张笔调写病状,诙谐中饱含关切。二、中医术语入诗。

「虚阳」「客冷」「三彭」「二竖」「君臣佐使」等中医概念融入诗句,既准确又生动。三、对比映衬。少年时的病弱与中年后的醉酒形成对照,凸显对弟弟不珍惜健康的惋惜。四、以理劝诫。

「真源结梨枣,世味等糠莝」以道家养生之理劝弟弟放下对世俗享乐的执念。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写给弟弟的「家书」式诗歌。全诗以真挚的手足之情为底色,将疾病描写与养生哲学融为一体。

「残年一斗粟,待子同舂簸」一句最为动人,表达了苏轼晚年对兄弟相伴的珍视。诗中既有深切的关怀,又有幽默的调侃,体现了苏轼对待亲情的独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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