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正辅同游白水山
宋 · 苏轼
译文
祇知楚越为天涯,不知肝胆非一家。
只知楚越相隔已如天涯,不知肝胆相照的兄弟本非外人。
此身如线自萦绕,左旋右转随缫车。
此身如同丝线自我缠绕,左旋右转随缫车运转不息。
误抛山林入朝市,平地咫尺千褒斜。
误将山林之乐抛却而入朝堂市井,平地之上却有千重褒斜险阻之感。
欲从稚川隠罗浮,先与灵运开永嘉。
想追随葛稚川隐居罗浮山,先如谢灵运开掘永嘉山水。
首参虞舜款韶石,次谒六祖登南华。
首先参拜虞舜遗迹韶石,其次拜谒六祖惠能的南华寺。
仙山一见五色羽,雪树两摘南枝花。
仙山上见到五彩羽毛的珍禽,雪白的树上两次采摘南枝之花。
赤鱼白蟹箸屡下,黄柑绿橘笾常加。
红鱼白蟹频频下箸品尝,黄柑绿橘常盛于竹笾之中。
糖霜不待蜀客寄,荔支莫信闽人夸。
糖霜不必等待蜀客寄来,荔枝也不必信福建人的夸耀。
恣倾白蜜收五棱,细㔉黄土栽三桠。
尽情倾倒白蜜收取五棱果,细掘黄土栽种三桠之树。
朱明洞里得灵草,翩然放杖凌苍霞。
在朱明洞中获得灵草,翩然放下手杖乘着苍霞飞升。
岂无轩车驾熟鹿,亦有鼓吹号寒蛙。
岂无轩车驾驭驯鹿,也有如寒蛙号叫般的鼓吹之声。
山人劝酒不用勺,石上自有樽罍漥。
山中之人劝酒不用勺子,石头上天然有如酒樽般的凹洼。
径从此路朝玉阙,千里莫遣毫厘差。
径直由此路朝拜天宫玉阙,千里之行不能有丝毫偏差。
故人日夜望我归,相迎欲到长风沙。
故人日夜盼望我北归,相迎要到千里之外的长风沙。
岂知乘槎天女侧,独倚云机看织纱。
怎知我如乘槎来到天女身旁,独自倚着云机看她织纱。
世间谁似老兄弟,笃爱不复相疵瑕。
世间谁像我们老兄弟这般,深爱彼此不再挑剔过错。
相携行到水穷处,庶几一见留子嗟。
携手走到水流的尽头,也许能遇见留子嗟那样的高士。
千年枸杞常夜吠,无数草棘工藏遮。
千年枸杞化为灵犬夜间常吠,无数草棘善于藏匿遮掩。
但令凡心一洗濯,神人仙药不我遐。
只要将凡尘之心洗涤干净,神仙仙药就不会远离我。
山中归来万想灭,岂复回顾双云鸦。
从山中归来万念俱灭,哪里还会再回头看那成双的云鸦。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贬谪惠州期间,是与表兄程正辅同游白水山后的次韵之作。白水山在惠州附近,风景秀美。全诗以豪放的笔调描绘了岭南山水、物产和风土人情,展现了苏轼虽处谪居却兴致不减的旷达情怀,以及对兄弟情谊的珍视。
逐句解读
「祇知楚越为天涯,不知肝胆非一家。」只以为楚越之地已是天涯,却不知肝胆相照的亲兄弟并非外人。以楚越之远比喻天涯,而兄弟之情超越距离。
「此身如线自萦绕,左旋右转随缫车。」此身如同缫车上的丝线自我缠绕,左旋右转不得解脱。
「误抛山林入朝市,平地咫尺千褒斜。」错误地抛下山林之趣进入朝堂市井,平地之上却如同经历了千重褒斜险道。
「欲从稚川隠罗浮,先与灵运开永嘉。」想要追随葛洪隐居罗浮山,先像谢灵运那样开辟永嘉山水。
「首参虞舜款韶石,次谒六祖登南华。」首先参拜虞舜的韶石,其次谒见六祖惠能驻锡的南华寺。
「仙山一见五色羽,雪树两摘南枝花。」在仙山上见到五色羽毛的珍禽,在雪白的树上两次采摘南枝的花朵。
「赤鱼白蟹箸屡下,黄柑绿橘笾常加。」赤色的鱼和白色的蟹频频举箸品尝,黄柑绿橘常盛在竹笾之中。
「糖霜不待蜀客寄,荔支莫信闽人夸。」糖霜不必等蜀地客人寄来,荔枝也不必信福建人的夸耀——岭南自有佳品。
「恣倾白蜜收五棱,细㔉黄土栽三桠。」尽情倾倒白蜜收取五棱果,细细掘开黄土栽种三桠树。
「朱明洞里得灵草,翩然放杖凌苍霞。」在朱明洞中得到灵草,翩然放下手杖,乘着苍霞飞升。
「岂无轩车驾熟鹿,亦有鼓吹号寒蛙。」难道没有轩车驾着驯鹿吗?也有鼓吹之声如寒蛙的号叫。
「山人劝酒不用勺,石上自有樽罍漥。」山中之人劝酒不用酒勺,石头上天然就有如酒樽般的凹坑。
「径从此路朝玉阙,千里莫遣毫厘差。」径直从这条路去朝拜天宫玉阙,千里之行不能有毫厘偏差。
「故人日夜望我归,相迎欲到长风沙。」老朋友们日夜盼望我回去,相迎要到千里之外的长风沙。
「岂知乘槎天女侧,独倚云机看织纱。」他们怎知我如今如乘槎来到天女身旁,独自倚着云机看她织纱。
「世间谁似老兄弟,笃爱不复相疵瑕。」世间谁像我们老兄弟这般,深爱彼此不再挑剔过失。
「相携行到水穷处,庶几一见留子嗟。」携手走到水的尽头,或许能遇见留子嗟那样的高人。
「千年枸杞常夜吠,无数草棘工藏遮。」千年枸杞化犬夜间常吠,无数的草棘善于藏匿遮掩。
「但令凡心一洗濯,神人仙药不我遐。」只要将凡心洗涤干净,神仙和仙药就不会远离我。
「山中归来万想灭,岂复回顾双云鸦。」从山中归来后万念俱灭,哪里还会回头看那成双的云鸦。
艺术手法
这是一首气势恢宏的七言古诗。诗人以行游路线为线索,将惠州山水的壮美、物产的丰饶、神话的奇幻和亲情的温暖编织在一起。大量运用排比句式和铺陈手法,如「赤鱼白蟹」「黄柑绿橘」等对偶,色彩鲜明。典故丰富,涉及葛洪、谢灵运、虞舜、六祖惠能等,将地理、历史、宗教融为一体。
「世间谁似老兄弟」直抒胸臆,是全诗的情感高潮。
「相携行到水穷处」化用王维诗意,赋予新的内涵。
总体评价
这首长诗堪称苏轼谪居惠州期间的山水名篇。诗人以豪放不羁的笔调,将白水山的自然风光、岭南的风物特产、道佛的宗教典故和兄弟间深厚的情谊融为一体。全篇气象万千,既有宏大的山水画卷,又有细腻的物产描写,更有真挚的人间情怀。此诗充分展现了苏轼「四海为家」的旷达胸襟和卓越的诗歌才华,是和陶诗系列之外难得的豪放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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