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巩留别
宋 · 苏轼
译文
去国已八年,故人今有谁。
离开京城已经八年了,旧日的故交如今还有谁在身边。
当时交游内,未数蔡克儿。
当年交游的圈子里,不值得一提的平庸之辈也不在少数。
岂无知我者,好爵半已縻。
难道没有了解我的人吗,只是其中一半已被高官厚禄所羁绊。
争为东阁吏,不顾北山移。
争着去做权贵的门吏,全不顾《北山移文》中对奔竞者的讽刺。
公子表独立,与世颇异驰。
唯有公子你表现出独立的品格,与世俗之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辞千里远,成此一段奇。
不惜跋涉千里之遥,成就了这一段难能可贵的相聚。
蛾眉亦可怜,无奈思餠师。
蛾眉佳人固然也令人怜爱,无奈她心里惦记的是做饼的师傅。
无人伴客寝,惟有支床龟。
无人陪伴客人安寝,只有那垫在床脚下的铜龟相伴。
君归与何人,文字相娱嬉。
你回去之后与谁作伴呢,只有诗文文字可以相互取乐了。
持此调张子,一笑当脱颐。
拿这些话去调侃张山人,保管他笑得下巴都要掉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徐州时期。王巩(定国)来访后即将离去,苏轼以次韵作留别之诗。诗从离开京城八年的漫长岁月写起,感叹故人零落、交游寥落,转而赞美王巩的独立品格,末以调侃的口吻写对友人的不舍。全诗在深沉的友情中穿插着对世态炎凉的感慨。
逐句解读
「去国已八年,故人今有谁。」——离开京城已经八年了,故交如今还有谁在?以简洁的发问开篇,写出长期的流放感。
「当时交游内,未数蔡克儿。」——当时的交游圈中,数不上蔡克的儿子。
「蔡克儿」指蔡谟,此处泛指当时的朋友。
「岂无知我者,好爵半已縻。」——难道没有了解我的人吗?但其中一半已经被高官厚禄所束缚。「縻」意为羁绊,写仕途对自由的限制。
「争为东阁吏,不顾北山移。」——争着去做东阁的小吏,不顾《北山移文》中讽刺的那些奔走仕途者。以孔稚珪《北山移文》讽刺追逐功名者。
「公子表独立,与世颇异驰。」——公子你却表现出了独立的品格,与世俗之人大异其趣。赞美王巩不随波逐流。
「不辞千里远,成此一段奇。」——不惜千里之遥,成就了这一段奇妙的相聚。写王巩远道来访的情谊。
「蛾眉亦可怜,无奈思餠师。」——佳人固然也令人怜爱,无奈她心里惦记的是做饼的师傅。以唐传奇中美女爱上饼师的故事调侃王巩的风流韵事。
「无人伴客寝,惟有支床龟。」——无人陪伴客人安寝,只有垫床脚的乌龟(铜龟)。以幽默的笔调写独眠的孤寂。
「君归与何人,文字相娱嬉。」——你回去后与谁为伴呢?只有文字可以相互取乐。以文学为最好的伴侣。
「持此调张子,一笑当脱颐。」——拿这话去调侃张子(张山人),一笑之间下巴都要掉了。以轻松的语气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的结构。世俗之人的追逐功名与王巩的独立品格、「蛾眉」的美人与「支床龟」的孤独,对比贯穿全诗。
其二,用典的风趣。
「北山移」「饼师」两个典故一庄一谐,前者讽刺世态,后者调侃友人。
其三,散文化的笔调。
「去国已八年,故人今有谁」如同散文般直白,「无人伴客寝,惟有支床龟」如话家常,自然亲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真挚而风趣的留别诗。苏轼在感叹「去国已八年」的漫长离别后,将笔锋转向对友人王巩独立品格的赞美和对世态炎凉的讽刺。
「蛾眉思饼师」的调侃为全诗增添了轻松的色调,而「文字相娱嬉」则道出了文人之间最本质的联系方式——以文字为纽带。全诗在深沉与风趣之间自由切换,既不因离别而过分伤感,也不因调侃而流于轻浮,展现了苏轼处理离别题材时从容自如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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