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滕大夫三首 雪浪石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太行西来万马屯,势与岱岳争雄尊。

太行山从西面绵延而来如同万马驻屯,气势与泰山争夺雄伟尊崇之位。

飞狐上党天下脊,半掩落日先黄昏。

飞狐口和上党地处天下的脊梁之上,能遮住半轮落日使天色提前暗下来。

削成山东二百郡,气压代北三家村。

削壁如刀削成了山东二百个郡的地势,气势压过了代北偏僻的小村庄。

千峰右卷矗牙帐,崩崖凿断开土门。

千座山峰向右卷起如同矗立的军帐,崩塌的断崖被凿开形成了土门关。

朅来城下作飞石,一𪿫惊落天骄魂。

来到城下变成了飞石,一发炮石就能惊散骄横之敌的魂魄。

承平百年烽燧冷,此物僵卧枯榆根。

百年太平使得烽火台早已冷寂无人问津,这块石头僵卧在枯榆树根旁无人理会。

画师争摹雪浪势,天工不见雷斧痕。

画师争相描摹它如雪浪翻涌的气势,天工造化之妙却看不到雷斧劈削的痕迹。

离堆四面绕江水,坐无蜀士谁与论。

离堆四面环绕着江水,可惜座中没有蜀地之士能与我一同讨论。

老翁儿戏作飞雨,把酒坐看珠跳盆。

我如同老翁儿戏般在盆中制造飞雨的景象,端着酒杯坐看水珠在盆中跳跃。

此身自幻孰非梦,故国山水聊心存。

此身本就是幻象谁能说不是一场梦呢?唯有故国的山水聊且寄存在心中。

赏析

题解
此为苏轼次韵滕大夫三首中雪浪石的第一首。雪浪石是苏轼在定州所得的一块奇石,石上有白色纹理如浪花飞溅。苏轼为此石命名并作长诗,描绘其来源、形态和观赏感受,融入了对故乡山水的深切思念。

逐句解读
「太行西来万马屯,势与岱岳争雄尊」太行山从西而来如万马驻屯,气势与泰山争夺雄尊之位。

「飞狐上党天下脊,半掩落日先黄昏」飞狐口和上党是天下最高的山脊,能遮住半个落日使天色提前暗下来。

「削成山东二百郡,气压代北三家村」削壁形成了山东二百个郡的边界,气势压过了代北偏僻的小村庄。

「千峰右卷矗牙帐,崩崖凿断开土门」千座山峰向右卷起如同矗立的牙帐,崩塌的断崖被凿开形成了土门关。

「朅来城下作飞石,一𪿫惊落天骄魂」来到城下变成了飞石,一炮就能惊落骄横之敌的魂魄。

「承平百年烽燧冷」百年太平使得烽火台早已冷寂。

「此物僵卧枯榆根」这块石头僵卧在枯榆树根旁无人问津。

「画师争摹雪浪势,天工不见雷斧痕」画师争相描摹它如雪浪翻涌的气势,天工造化却看不到雷斧劈削的痕迹。

「离堆四面绕江水,坐无蜀士谁与论」离堆四面环绕着江水,可惜座中没有蜀地之士来与我讨论。

「老翁儿戏作飞雨,把酒坐看珠跳盆」我如同老翁儿戏般在盆中制造飞雨的景象,端着酒杯坐看水珠在盆中跳跃。

「此身自幻孰非梦,故国山水聊心存」此身本就是幻象谁能说不是梦呢?唯有故国的山水聊且寄存在心中。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写成,气势磅礴。前半段以宏大的地理视野描绘太行的雄伟,将雪浪石置于壮阔的自然背景之中。

「万马屯」「天下脊」等比喻气势恢宏。

「一炮惊落天骄魂」将石头的军事想象发挥到极致,既是石之威,也是人之志。后半段由壮转幽,石头从战场功臣变为太平弃物,「僵卧枯榆根」五字极写其被遗弃的命运。

「珠跳盆」写赏石之乐,小大之辩极为精妙。末联「故国山水聊心存」以个人感慨收束,将一石之赏升华为对故乡的思念。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咏石诗中的杰作,也是他晚年贬谪生涯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诗中以太行山的雄伟气势烘托雪浪石的来历不凡,以百年承平的冷寂衬托其被遗弃的命运,最后以「故国山水聊心存」将一块石头与整个故国山河联系起来。苏轼以其特有的豪放与深沉,将咏物与抒情、空间与时间、个人与国家融为一炉,创造了一首气势恢宏又意味深长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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