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舒教授寄李公择

宋 · 苏轼

译文

草书妙绝吾所兄,真书小低犹抗行。

你的草书精妙绝伦我甘拜下风视为兄长,楷书虽然稍逊也足以与我并驾齐驱。

论文作诗俱不敌,看君谈笑收降旌。

论文作诗我都不是你的对手,看你谈笑间就让我缴械投降了。

去年逾月方出昼,为君剧饮几濡首。

去年你在外待了一个多月才出来,为你痛饮几乎醉得头发都湿了。

今年过我虽少留,寂寞陶潜方止酒。

今年经过我这里虽然停留不久,我却像陶潜一样寂寞地戒了酒。

别时流涕揽君须,悬知此欢堕空虚。

分别时流泪拉着你的胡须不舍放手,深知这次欢聚终将成为空虚的回忆。

松下纵横余屐齿,门前𫐆辘想君车。

松树下还留着凌乱的木屐齿印,门前仿佛还能听到你车马的辘辘声。

怪君一身都是德,近之清润沦肌骨。

奇怪你一身都是美德,接近你就感到清润之气沁入肌肤骨髓。

细思还有可恨时,不许蓝桥见倾国。

仔细想来还有令人遗憾之处,就是不像裴航那样在蓝桥遇见倾城美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徐州时期。舒教授(舒焕)有诗寄李公择(李常),苏轼次韵和之。诗以论书法起笔,转入对友情的珍惜和对离别的感慨,末段以调侃口吻赞美舒教授的德行,又以「可恨」之语戏谑。全诗在诙谐与深情之间自由转换,体现了苏轼酬答诗的独特风趣。

逐句解读

「草书妙绝吾所兄,真书小低犹抗行。」——你的草书精妙绝伦,我以兄长之礼待之;楷书虽然稍逊,也足以与我并驾齐驱。以书法品评为切入点,以「兄」字表明对舒教授的推崇。

「论文作诗俱不敌,看君谈笑收降旌。」——论文章作诗我都不是你的对手,看你谈笑间就收起了我投降的旗帜。以戏谑的军旅比喻写文学切磋,风趣可爱。

「去年逾月方出昼,为君剧饮几濡首。」——去年你在外一个多月才回来,为你痛饮几乎醉得头都湿了。回忆去年相聚的豪饮场景。

「今年过我虽少留,寂寞陶潜方止酒。」——今年经过我这里虽然停留不久,我却像陶渊明一样寂寞地戒了酒。以陶渊明止酒自比,写出不能共饮的遗憾。

「别时流涕揽君须,悬知此欢堕空虚。」——分别时泪流满面拉着你的胡须,深知这次相聚终将成为空虚的回忆。

「揽君须」的细节生动传神。

「松下纵横余屐齿,门前𫐆辘想君车。」——松下还留着凌乱的屐齿印,门前仿佛还能听到你车马的声响。以残留的痕迹写离别后的思念。

「怪君一身都是德,近之清润沦肌骨。」——奇怪你这个人一身都是美德,接近你就感到清润之气沁入骨髓。极言舒教授的人格魅力。

「细思还有可恨时,不许蓝桥见倾国。」——仔细想想还有令人遗憾的地方,就是不像裴航那样在蓝桥遇到倾国美人。以唐传奇裴航遇云英的故事调侃,为全诗增添风流谐趣。

艺术手法

其一,比喻的丰富性。以「收降旌」喻文学之胜,以「濡首」写醉酒之态,以「沦肌骨」形容德行之感,比喻新切生动。

其二,情感的层次感。从品评书法到论诗文,从回忆聚首到伤别离,从赞美德行到调侃风流,情感层层推进,如行云流水。

其三,散文化的句法。如「寂寞陶潜方止酒」「怪君一身都是德」,语气近乎口语,自然而风趣,体现了苏轼「以文为诗」的笔法。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酬答诗中富有情趣的一首。全诗以书法、诗文、饮酒、离别、德行、风流等多个层面铺写友情,从雅到俗、从庄到谐,转换自然。

「一身都是德」的赞美和「不许见倾国」的调侃形成了最后的反转,在庄重中注入了轻松的调子。苏轼写友情从不空洞抒情,而是通过具体的细节(揽须、屐齿、车声)和生动的比喻来传达情感,使全诗既真挚又灵动,充分体现了苏轼诗歌「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的自由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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