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刘京兆石林亭之作石本唐苑中物散流民间刘购得之

宋 · 苏轼

译文

都城日荒废,往事不可还。

都城日益荒废衰落,往事已经不可追回。

惟余古苑石,漂散尚人间。

只剩下古苑中的奇石,还在人间四处漂流传存。

公来始购蓄,不惮道里艰。

您来了才开始购收藏蓄,不畏惧路途的遥远和艰难。

忽从尘埃中,来对冰雪颜。

石头忽然从尘土之中被发掘出来,来面对您如冰雪般清雅的容颜。

瘦骨拔凛凛,苍根漱潺潺。

石头的瘦骨凛然挺拔,苍老的根部如同被潺潺流水冲刷过。

唐人惟奇章,好石古莫攀。

唐人中只有牛奇章好石成癖,古人中无人能与他相比。

尽令属牛氏,刻凿纷斑斑。

所有的奇石都归于牛氏收藏,上面刻凿的标记痕迹斑驳纷杂。

嗟此本何常,聚散实循环。

叹息这些石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归属,聚散离合实际上是循环往复的。

人失亦人得,要不出区寰。

有人失去也是有人得到,总之不会超出这个世界。

君看刘李末,不能保河关。

你看唐末刘氏和李氏,连河关这样的领土都保不住。

况此百株石,鸿毛于泰山。

何况这一百多块石头呢?与泰山相比不过是鸿毛之轻。

但当对石饮,万事付等闲。

只管对着石头饮酒就是了,万事都付之一笑等闲看待。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嘉祐六年(1061)或稍后,苏轼在京师为刘京兆所藏石林亭中的一面奇石题诗。此石原为唐代宫苑中之物,后流散民间被刘京兆购得。苏轼以此石的流转经历为线索,探讨了物之聚散、人之得失的哲理。

逐句解读
「都城日荒废,往事不可还。」都城(长安)日益荒废,往事已经不可追回。

「惟余古苑石,漂散尚人间。」只剩下古苑中的奇石,还在人间四处漂流。

「公来始购蓄,不惮道里艰。」您来了才开始购收藏蓄,不畏惧路途的遥远艰难。

「忽从尘埃中,来对冰雪颜。」石头忽然从尘埃之中,来面对您如冰雪般清雅的容颜。

「瘦骨拔凛凛,苍根漱潺潺。」石头的瘦骨凛然挺拔,苍老的根部如同被潺潺流水冲刷。

「唐人惟奇章,好石古莫攀。」唐人中只有牛奇章(牛僧孺)好石成癖,古来无人能比。

「尽令属牛氏,刻凿纷斑斑。」所有好石都归于牛氏,上面刻凿的痕迹斑驳纷杂。

「嗟此本何常,聚散实循环。」叹息这石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归属,聚散实际上是循环往复的。

「人失亦人得,要不出区寰。」人失去了也是人得到了,总之不会超出这个世界。

「君看刘李末,不能保河关。」你看刘李末年(唐末),连河关这样的领土都保不住。

「况此百株石,鸿毛于泰山。」何况这一百多块石头,与泰山相比不过是鸿毛之轻。

「但当对石饮,万事付等闲。」只管对着石头饮酒就是了,万事都付之一笑等闲看待。末句以旷达的态度收束——既然物之聚散不可预料,不如安然面对当下。

艺术手法
全诗以"石之流转"为线索,以"聚散"为核心命题。从唐宫流出("漂散尚人间"),到刘氏购得("始购蓄"),中间经历了牛僧孺的收藏("尽令属牛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聚散循环。

"人失亦人得,要不出区寰"是全诗的核心哲理——得失不过是在人间的流转,石头本身并不会消失。

"但当对石饮,万事付等闲"以旷达的态度超越了得失之忧,与前面"况此百株石,鸿毛于泰山"的大小对比相呼应——连国家都保不住,何况石头呢。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藏石为题材的哲理诗。苏轼没有停留在对奇石的欣赏上,而是以石的流转史为引子,探讨了物之聚散、人之得失的普遍规律。

"但当对石饮,万事付等闲"的结尾体现了苏轼面对无常的旷达态度——既然一切都在流转之中,不如安然享受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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