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刘景文登介亭
宋 · 苏轼
译文
泽国梅雨余,衰年困蒸溽。
水乡梅雨季节过后,年迈之人苦于闷热潮湿的天气。
高堂磨新砖,颇觉利腰足。
高堂上新磨的砖地面,颇觉对腰腿行走有利。
松根百尺井,两绠飞浄渌。
松根旁有百尺深井,两条井绳飞速提上清凉澄碧的井水。
流觞聚儿童,一笑为捧腹。
曲水流觞引来了孩子们围观,令人捧腹大笑。
清风信可御,刚气在巌麓。
清风确实可以驾御暑热,刚健之气就蕴藏在山岩之麓。
始知共此世,物外无三伏。
才知道共同生活在这世间,超然物外便没有三伏酷暑。
长歌入云去,不待弦管逐。
长歌声直入云霄,不待丝竹管弦来伴奏追随。
西湖真西子,烟树点眉目。
西湖真如西施般美丽,烟笼的树木如同点缀她的眉目。
涛江少酝藉,高浪翻雪屋。
波涛汹涌的江水少了些含蓄蕴藉,高浪翻卷如同白雪覆盖的屋宇。
俯仰拊四海,百世飞鸟速。
俯仰之间便可抚临四海,百世光阴如同飞鸟般迅疾。
远追钱氏余,近吊祖侯躅。
远可追寻钱氏吴越国的遗风,近可凭吊祖侯的足迹。
吾生如寄耳,寸晷轻尺玉。
我这一生不过是暂寄世间,一寸光阴比一尺玉璧更为珍贵。
谁似刘将军,逸韵谢边幅。
谁人能像刘将军你一般,飘逸的韵致不受边幅的约束。
千言一挥手,五车不再读。
千言文章挥手之间便成,五车之书已不必再读。
春巌彩鸡舞,月峡哀猿哭。
春日山岩上锦鸡翩翩起舞,月光峡岸中猿猴哀哀啼哭。
朝先啼鴂起,暮与寒螀续。
清晨比杜鹃更早起身,傍晚又与寒蝉的鸣叫相续。
我老废吟哦,頼君时击触。
我已年迈不再吟咏诗歌,全靠你时常触动我的诗兴。
从今事远览,发轫此幽谷。
从今开始放眼远望,从这个幽谷中启程出发。
清游得三昧,至乐谢五欲。
清游之趣得到三昧真谛,至高之乐超越五种欲望。
莫作狂道士,气压刘师服。
不要做癫狂的道士,气势要压过刘师服才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知杭州期间,与刘景文(刘季孙)同登介亭。刘景文是苏轼在杭州结交的重要友人,苏轼称其「慷慨奇士」。诗从登亭避暑写起,描绘西湖山水之美,继而抒发人生短暂、应及时行乐的感慨。全诗意境开阔,从山水之乐上升到对人生的哲学思考。
逐句解读
「泽国梅雨余,衰年困蒸溽」——水乡梅雨过后,衰年之人苦于闷热潮湿。
「高堂磨新砖,颇觉利腰足」——在高堂磨制新砖的地面上,颇觉对腰脚有所便利。
「松根百尺井,两绠飞浄渌」——松根旁有百尺深井,两条井绳飞速提上清凉的绿水。
「流觞聚儿童,一笑为捧腹」——曲水流觞聚来了儿童,一笑之下令人捧腹。
「清风信可御,刚气在巌麓」——清风确实可以驾御,刚健之气就在山岩之麓。
「始知共此世,物外无三伏」——才知道同住在这世间,物外之境根本没有三伏酷暑。
「长歌入云去,不待弦管逐」——长歌声直入云端,不需要弦管乐器来追逐。
「西湖真西子,烟树点眉目」——西湖真如西施一般美丽,烟树如同点缀她的眉目。
「涛江少酝藉,高浪翻雪屋」——涛涛江水少了些含蓄,高浪翻卷如白雪之屋。
「俯仰拊四海,百世飞鸟速」——俯仰之间抚临四海,百世光阴如同飞鸟般迅疾。
「远追钱氏余,近吊祖侯躅」——远追钱氏王朝的遗事,近凭吊祖侯的足迹。
「吾生如寄耳,寸晷轻尺玉」——我的一生不过是暂寄此世,一寸光阴比尺璧之玉还珍贵。
「谁似刘将军,逸韵谢边幅」——谁能像刘将军你一样,超逸的韵致不受边幅约束。
「千言一挥手,五车不再读」——千言文章挥手即成,五车之书不必再读。
「春巌彩鸡舞,月峡哀猿哭」——春天的山岩上锦鸡起舞,月光下的峡谷中猿猴哀啼。
「朝先啼鴂起,暮与寒螀续」——早晨比杜鹃更早起,晚上又与寒蝉相续。
「我老废吟哦,頼君时击触」——我老了已废吟咏,靠你时常触动我的诗心。
「从今事远览,发轫此幽谷」——从今以后放眼远览,从这个幽谷启程出发。
「清游得三昧,至乐谢五欲」——清游之趣得到三昧真谛,至高之乐超越五欲。
「莫作狂道士,气压刘师服」——不要做狂妄的道士,气概要压倒刘师服。
艺术手法
一、写景如画。
「西湖真西子,烟树点眉目」以拟人手法写西湖,继承了苏轼一贯的审美风格。二、时空交错。从眼前的山水之乐写到历史的沧桑(「远追钱氏余」),再到人生如寄的感慨,时空跨度极大。三、以人衬己。
「谁似刘将军,逸韵谢边幅」以赞美友人表达自己的人生态度。四、佛道语言入诗。
「三昧」「五欲」等佛教概念自然融入,增添了哲理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亭纪游为线索,将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
「吾生如寄耳,寸晷轻尺玉」是全诗的思想核心,体现了苏轼面对衰年时对时间的珍惜与对人生的旷达。全诗意境开阔,笔调从容,是苏轼杭州时期纪游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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