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刘贡父李公择见寄二首 其二
宋 · 苏轼
译文
何人劝我此间来,弦管生衣甑有埃。
是谁劝我来这个地方的,弦管乐器都长霉衣了蒸饭的甑上积满灰尘。
绿蚁沾唇无百斛,蝗虫扑面已三回。
浊酒沾唇也喝不上多少,蝗虫扑到脸上已经三次了。
磨刀入谷追穷寇,洒涕循城拾弃孩。
磨好刀进入山谷追剿盗贼,流着眼泪沿城墙捡拾被遗弃的婴儿。
为郡鲜欢君莫叹,犹胜尘土走章台。
做郡守少有欢乐你们别叹息,总比在京城章台街上奔走求官要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在密州期间和答刘贡父、李公择的寄诗第二首。与第一首的自嘲不同,此首更侧重于描述密州地方的艰苦——旱灾、蝗灾、弃婴,以及做地方官的辛苦。诗中「磨刀入谷追穷寇,洒涕循城拾弃孩」两句尤为震撼,记录了密州灾年的真实惨状。末联以「犹胜尘土走章台」自慰——虽然做郡守没什么乐趣,但总比在京城奔走求官强。
逐句解读
「何人劝我此间来」——谁劝我来这个地方的?以反问起笔,带有自嘲的牢骚。
「弦管生衣甑有埃」——弦管乐器都长了霉衣,蒸饭的甑上也积了灰尘。密州既无音乐也无美食,写生活之清苦。
「绿蚁沾唇无百斛」——酒也喝不上多少。
「绿蚁」指未过滤的浊酒。
「蝗虫扑面已三回」——蝗虫扑到脸上已经三次了。蝗灾之严重以切身感受写出。
「磨刀入谷追穷寇」——磨刀进入山谷追剿穷寇。密州有盗贼出没,苏轼亲自带兵剿匪。
「洒涕循城拾弃孩」——流着眼泪沿城墙捡拾被遗弃的婴儿。灾年百姓无力养活孩子,弃婴遍地,惨不忍睹。
「为郡鲜欢君莫叹」——做郡守少有欢乐你们别叹息。
「犹胜尘土走章台」——总比在京城章台街上奔走求官要好。以自慰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见长。
「弦管生衣甑有埃」以器物的闲置写物质匮乏;
「蝗虫扑面已三回」以切身遭遇写蝗灾之烈;
「洒涕循城拾弃孩」以具体行为写灾情之惨——三句三个角度,从物质到天灾到人祸,层层递进。尤其是「洒涕循城拾弃孩」一句,将地方官的责任与悲悯浓缩在一行诗中,具有强烈的感染力。末联以「犹胜」二字转折,将个人的辛苦化为对官场钻营的鄙视,格调由此提升。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主义的诗歌。苏轼没有回避密州的灾情和自身的困境,而是以质朴的语言如实记录。
「洒涕循城拾弃孩」一句是全诗的灵魂,也是苏轼作为地方官关心民瘼的真实写照。全诗在纪实之外仍有诗人的格调——末联的自慰不是消极的妥协,而是对另一种人生价值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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