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李公择梅花

宋 · 苏轼

译文

诗人固长贫,日午饥未动。

诗人本来就长期贫穷,到了正午肚子还空着没有进食。

偶然得一饱,万象困嘲弄。

偶然得到一顿饱饭,世间万象便都来困窘嘲弄。

寻花不论命,爱雪长忍冻。

寻觅花朵不顾性命安危,喜爱雪花宁愿长期忍受严寒。

天公非不怜,听饱即喧哄。

老天并非不怜惜我,但一让我吃饱便又喧闹起来。

君为三郡守,所至满宾从。

你曾担任三郡太守,所到之处宾客随从众多。

江湖常在眼,诗酒事豪纵。

江湖景色常在眼前,诗酒之事豪放纵逸。

奉使今折磨,清比于陵仲。

如今奉命出使受尽磨难,清廉可比于陵仲子。

永怀茶山下,携妓修春贡。

永远怀念在茶山之下,携歌姬修整春茶进贡的日子。

更忆槛泉亭,插花云髻重。

更回忆槛泉亭中,女子云髻上插满沉重的花朵。

萧然卧灊麓,愁听春禽哢。

如今萧索地躺在灊山脚下,愁听春鸟的鸣叫。

忽见早梅花,不饮但孤讽。

忽然看见早开的梅花,不饮酒只独自吟咏。

诗成独寄我,字字愈头痛。

诗写成后独自寄给我,字字句句让我更加伤神。

嗟君本侍臣,笔橐从上雍。

感叹你本是朝廷侍从之臣,曾随皇帝巡幸雍地。

脱靴吟芍药,给札赋云梦。

如同李白脱靴吟咏芍药,如同受命作赋描写云梦泽。

何人慰流落,嘉蘤天为种。

有谁来慰藉流落之人,美好的花是天为你种下的。

杯倾笛中吟,帽拂果下鞚。

倾杯饮酒伴着笛声吟唱,策马行过矮马能走的小径。

感时念羁旅,此意吾侪共。

感念时局思念漂泊之人,这份心意我们彼此相通。

故山今何有,桐花集幺凤。

故山如今有什么呢,只有桐花上栖息着幺凤鸟。

君亦忆匡庐,归扫藏书洞。

你也一定怀念匡庐,想回去清扫藏书的洞穴。

何当种此花,各抱汉阴瓮。

何时能一起种下这梅花,各自抱着汉阴的瓦瓮来浇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酬答李公择(常)关于梅花的诗作。李公择是苏轼的老友,二人交谊深厚。诗从「诗人固长贫」的自嘲起笔,围绕梅花的品性展开,既有对梅花高洁品格的赞美,又有对友人漂泊生涯的同情与勉励。全诗以梅花为媒介,将咏物与抒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诗人固长贫,日午饥未动」——诗人本就长期贫穷,到了正午还饥肠未动。

「偶然得一饱,万象困嘲弄」——偶然得一饱,世间万物便都成了嘲弄的对象。

「寻花不论命,爱雪长忍冻」——寻觅花朵不顾性命,喜爱雪花长期忍受严寒。

「天公非不怜,听饱即喧哄」——天公并非不可怜我,但一让我吃饱便喧闹不停。

「君为三郡守,所至满宾从」——你曾做过三郡太守,所到之处宾客满座。

「江湖常在眼,诗酒事豪纵」——江湖常在眼前,诗酒之事豪放纵逸。

「奉使今折磨,清比于陵仲」——如今奉使在外受尽折磨,清廉堪比于陵仲子。

「永怀茶山下,携妓修春贡」——永远怀念在茶山之下,携歌姬修整春茶进贡的时光。

「更忆槛泉亭,插花云髻重」——更回忆在槛泉亭,女子云髻上插着沉重的花朵。

「萧然卧灊麓,愁听春禽哢」——如今萧索地躺在灊山脚下,愁听春鸟鸣叫。

「忽见早梅花,不饮但孤讽」——忽然看见早开的梅花,不饮酒只是独自吟咏。

「诗成独寄我,字字愈头痛」——诗写成后独自寄给我,字字句句让人更加头痛。

「嗟君本侍臣,笔橐从上雍」——感叹你本是朝廷侍臣,曾随侍皇帝巡幸雍地。

「脱靴吟芍药,给札赋云梦」——像李白脱靴吟咏芍药,像司马相如受命作赋写云梦泽。

「何人慰流落,嘉蘤天为种」——谁来慰藉流落之人,好花是天为你种下的。

「杯倾笛中吟,帽拂果下鞚」——倾杯饮酒笛中吟唱,策马行过果下马能走的小径。

「感时念羁旅,此意吾侪共」——感念时局思念羁旅之人,这份心意我们共通。

「故山今何有,桐花集幺凤」——故山如今有什么呢,只有桐花上聚集着小凤凰。

「君亦忆匡庐,归扫藏书洞」——你也一定怀念匡庐,想回去清扫藏书的洞穴。

「何当种此花,各抱汉阴瓮」——何时能一起种下这梅花,各自抱着汉阴的瓦瓮浇灌。

艺术手法
一、起笔自嘲。

「诗人固长贫,日午饥未动」以幽默自嘲开篇,既写出诗人的清苦,又带着调侃意味。二、咏物抒情。全诗以梅花为核心意象,借梅花的「早开」「孤绝」品格隐喻友人和自身的处境。三、用典丰富。于陵仲子、李白脱靴、司马相如赋云梦等典故,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四、今昔对比。回忆昔日繁华(「携妓修春贡」)与今日萧索(「萧然卧灊麓」)形成鲜明对比,增强了情感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梅花为线索,将咏物与怀人、回忆与现状交织在一起。苏轼以幽默笔调写贫穷,以深情怀念忆友情,以旷达之心面对流落,「何当种此花,各抱汉阴瓮」的结尾既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对简朴生活的向往。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是苏轼酬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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