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乐著作野步

宋 · 苏轼

译文

老来几不辨西东,秋后霜林且强红。

年纪老了几近分不清东西南北,秋天过后经霜的树林勉强还能看到些许红色。

眼晕见花真是病,耳虚闻蚁定非聪。

眼花目眩看到虚影真是身体有病的表现,耳朵嗡嗡作响仿佛听到蚁声肯定不是耳朵灵敏。

酒醒不觉春强半,睡起常惊日过中。

酒醒后不知不觉春天已过去大半,睡醒起来常惊觉太阳已过了正午。

植杖偶逢为黍客,披衣闲咏舞雩风。

拄着拐杖出门偶然遇到邀我吃黍饭的农家,披着衣裳悠闲吟咏着舞雩台上沐春风的境界。

仰看落蕊收松粉,俯见新芽摘杞丛。

抬头看飘落的蕊花收集着松树的花粉,低头看见枸杞丛中冒出嫩绿的新芽。

楚雨还昏云梦泽,吴潮不到武昌宫。

楚地的雨依旧使云梦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吴地的潮水已不再涌到昔日武昌宫前。

废兴古郡诗无数,寂寞闲窗易粗通。

这座古老郡城的兴废更替留下了无数诗篇,在寂寞的闲窗前倒也大略读懂了《周易》。

解组归来成二老,风流他日与君同。

等到解下官印归隐田园我们两人都将成为乡间老者,将来的风流雅趣要与您一同分享。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黄州时期,是和友人乐著作野步之诗的次韵之作。诗中描写了春日郊野散步的所见所感,从身体衰老的自嘲到田园风光的欣赏,从历史兴废的感慨到归隐田园的向往,层层展开。全诗以老病之身写旷达之情,体现了苏轼在逆境中始终保持的生活情趣和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老来几不辨西东」年纪老了几近分不清东西南北,自嘲年老糊涂。

「秋后霜林且强红」秋天过后经霜的树林勉强还有红色,以衰景自况。

「眼晕见花真是病」眼花目眩看到的花影真是生病的表现。

「耳虚闻蚁定非聪」耳朵嗡嗡作响仿佛听到蚂蚁的声音,肯定不是听觉灵敏。

「酒醒不觉春强半」酒醒后才发觉春天已过大半。

「睡起常惊日过中」睡醒过来常惊觉太阳已过了正午,写闲居生活的慵懒。

「植杖偶逢为黍客」拄着拐杖偶然遇到邀我吃黍饭的农家。

「披衣闲咏舞雩风」披着衣裳悠闲吟咏着《论语》中舞雩台的春风。

「仰看落蕊收松粉」抬头看飘落的蕊花收集松树的花粉。

「俯见新芽摘杞丛」低头看见枸杞丛中冒出的新芽。

「楚雨还昏云梦泽」楚地的雨还是使云梦泽一片昏暗。

「吴潮不到武昌宫」吴地的潮水已经不再涌到武昌宫了,写历史沧桑。

「废兴古郡诗无数」这古老郡城的兴废更替留下了无数诗篇。

「寂寞闲窗易粗通」在寂寞的闲窗前大略读懂了《周易》。

「解组归来成二老」解下官印归隐田园我们两人都将成为老者。

「风流他日与君同」将来的风流雅趣要与您共享。

艺术手法
全诗以「老」字开篇,以「同」字收束,从个人衰老写到与友人共享归隐之乐。中间景物描写细致入微:落蕊、松粉、新芽、杞丛,都是田野散步的微观观察。

「楚雨」「吴潮」两句从眼前之景扩展到历史地理,由近及远,时空开阔。全诗将自嘲、写景、咏史、抒情融为一体,笔调从容闲适。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黄州闲居生活的缩影,以野步散步这一日常小事为载体,串联起对衰老的自嘲、对田园的热爱、对历史的感慨和对归隐的向往。虽然写的是衰老与闲居,却毫无颓废之气,反而在细微处见出生活的情趣和思想的深度,体现了苏轼「老境安闲如啖蔗」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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