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孔毅父久旱已而甚雨三首 其二
宋 · 苏轼
译文
去年东坡拾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尺。
去年在东坡捡拾瓦砾开荒种地,亲手种下了三百尺长的黄桑树。
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
今年割草来搭建雪堂,日晒风吹脸面黝黑如墨。
平生懒惰今始悔,老大劝农天所直。
平生的懒惰如今才开始后悔,年老之后劝勉农事是天所赋予的职分。
沛然例赐三尺雨,造物无心怳难测。
大雨沛然降下足有三尺深,造物主无心施为恍惚难以测度。
四方上下同一云,甘霔不为龙所隔。
四方上下笼罩在同一片乌云之下,甘甜的雨水不为龙王所阻隔。
蓬蒿下湿迎晓耒,灯火新凉催夜织。
蓬蒿丛下的湿地迎接清晨的耕具,灯火中新添的凉意催促着夜间纺织。
老夫作罢得甘寝,卧听墙东人响屐。
老夫劳作完毕得以安然入睡,躺在床上听到墙东有人踏着木屐行走。
奔流未已坑谷平,折苇枯荷恣漂溺。
奔涌的水流尚未停歇坑谷已被填平,折断的芦苇枯萎的荷花任凭随水漂流沉没。
腐儒粗粝支百年,力耕不受众目怜。
我这个腐儒以粗茶淡饭支撑一生,奋力耕作不接受旁人怜悯的目光。
破陂漏水不耐旱,人力未至求天全。
破败的陂塘漏水经不住旱灾,人力尚未尽力不能全求上天保佑。
会当作塘径千步,横断西北遮山泉。
定要修一个直径千步的大水塘,横截西北方向拦住山中的泉水。
四邻相率助举杵,人人知我囊无钱。
四邻相约来帮忙举杵夯土,人人都知道我口袋里没有钱。
明年共看决渠雨,饥饱在我宁关天。
明年一起来看开渠放水的景象,饥饱全凭自己努力哪里关乎天意。
谁能伴我田间饮,醉倒惟有支头砖。
谁能陪我在这田间畅饮,醉倒之后只有砖头可以用来垫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在黄州期间所作,是久旱逢暴雨组诗的第二首。诗中描写了在东坡开荒种地、建造雪堂的生活,以及旱后暴雨带来的喜悦与忧虑。全诗真实记录了苏轼贬谪期间的农耕生活,体现了他从士大夫到自耕农的身份转变中的坦然与坚韧。
逐句解读
「去年东坡拾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尺」——去年在东坡捡拾瓦砾开荒,亲自种下三百尺长的黄桑。
「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今年割草来盖雪堂,日晒风吹面庞黑如墨色。
「平生懒惰今始悔,老大劝农天所直」——平生懒惰如今才开始后悔,年老之后劝农是天所赋予的职责。
「沛然例赐三尺雨,造物无心怳难测」——大雨如注照例赐下三尺甘霖,造物主无心之举恍惚难以预测。
「四方上下同一云,甘霔不为龙所隔」——四方上下同被一片云覆盖,甘甜的雨不为龙所阻隔。
「蓬蒿下湿迎晓耒,灯火新凉催夜织」——蓬蒿丛中的湿地迎接清晨的农具,灯火中新的凉意催促着夜间纺织。
「老夫作罢得甘寝,卧听墙东人响屐」——老夫劳作完毕得以安睡,躺卧中听到墙东有人行走的木屐声。
「奔流未已坑谷平,折苇枯荷恣漂溺」——奔涌的水流未止坑谷已被填平,折断的芦苇枯萎的荷花任凭漂流沉溺。
「腐儒粗粝支百年,力耕不受众目怜」——我这个腐儒以粗茶淡饭支撑百年,奋力耕作不接受众人的怜悯。
「破陂漏水不耐旱,人力未至求天全」——破败的陂塘漏水经不住旱灾,人力尚未尽到便求天保全。
「会当作塘径千步,横断西北遮山泉」——定要修一个千步宽的大塘,横截西北方向挡住山泉。
「四邻相率助举杵,人人知我囊无钱」——四邻相随来帮忙举杵夯土,人人都知道我口袋里没有钱。
「明年共看决渠雨,饥饱在我宁关天」——明年一起看开渠放水,饥饱全凭自己哪里关天的事。
「谁能伴我田间饮,醉倒惟有支头砖」——谁能陪我在这田间痛饮,醉倒后只有砖头可以支着头。
艺术手法
一、纪实性强。
「去年东坡拾瓦砾」「今年刈草盖雪堂」真实记录了苏轼在黄州的农耕生活。二、幽默自嘲。
「日炙风吹面如墨」「醉倒惟有支头砖」以诙谐笔调写艰苦生活。三、以农事入诗。种桑、盖屋、修塘、开渠等农事活动成为诗歌素材,拓宽了诗歌的表现范围。四、人定胜天的信念。
「饥饱在我宁关天」表达了对自力更生的坚定信念。
总体评价
此诗真实记录了苏轼在黄州的农耕生活,是中国文学中少有的以士大夫亲耕为题材的作品。
「日炙风吹面如墨」写出了劳作的艰辛,「饥饱在我宁关天」则展现了苏轼在逆境中自强不息的精神。全诗风格质朴,情感真挚,是苏轼黄州时期诗歌的重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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