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王巩六首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君谈阳朔山,不作一钱直。

你谈起阳朔的山水,不把它看作一文钱的价值。

巌藏两头蛇,瘴落千仞翼。

岩洞中藏着毒蛇,瘴气里掉下高空飞鸟的羽翼。

雅宜驩兜放,颇讶虞舜陟。

倒适合用来流放驩兜,却让人惊讶虞舜远行。

暂来已可畏,览镜忧面黑。

短暂逗留已经让人害怕,照镜子担忧脸色变黑。

况子三年囚,苦雾变饮食。

何况你被囚三年,苦雾弥漫连饮食都变了味。

吉人终不死,仰荷天地德。

吉人终究不会死,仰仗天地的恩德。

我来黄冈下,敧枕江流碧。

我来到黄冈之下,歪靠着枕头看碧绿江流。

江南武昌山,向我如咫尺。

江南的武昌山看来近在咫尺。

春蔬黄土软,冻笋苍崖坼。

春蔬在黄土上柔嫩,冻笋从苍崖裂缝中冒出。

兹行我累君,乃反得安宅。

此行是我连累了你,你反而得到了安身之所。

遥知丹穴近,为㔉勾漏石。

遥想丹穴就在附近,去凿取勾漏山的丹石。

他年分刀圭,名字挂仙籍。

将来分得丹药少许,名字列在仙籍之上。

赏析

题解
此为《次韵和王巩六首》之第一首。王巩因受苏轼乌台诗案牵连而被贬谪到岭南宾州,三年后方归。苏轼为此深感愧疚,此诗既是对王巩被贬经历的描述和安慰,也是对自己处境的反思。全诗以宽慰友人为主调,兼有对政治迫害的隐忍和对未来的期许。

逐句解读
「君谈阳朔山,不作一钱直」——你谈起阳朔的山水,不把它当作一文钱的价值来看。写王巩不以贬谪之地为苦,反而欣赏当地山水。

「巌藏两头蛇,瘴落千仞翼」——岩洞里藏着毒蛇,瘴气中掉落千仞高的飞鸟之翼。写岭南环境的恶劣凶险。

「雅宜驩兜放,颇讶虞舜陟」——倒很适合流放驩兜那样的罪人,却让人惊讶虞舜为何要登高远行。以古代流放驩兜的典故暗示王巩被贬的不公。

「暂来已可畏,览镜忧面黑」——短暂逗留已经令人害怕,照镜子担忧自己面容发黑。岭南瘴气使人面色变黑。

「况子三年囚,苦雾变饮食」——况且你被囚禁了三年,苦雾弥漫连饮食都变了味。写王巩在岭南三年的艰苦。

「吉人终不死,仰荷天地德」——吉人自有天相终究不会死,仰赖天地的德泽。宽慰之语。

「我来黄冈下,敧枕江流碧」——我来到黄冈之下,歪靠着枕头看碧绿的江流。写自己在黄州的闲适。

「江南武昌山,向我如咫尺」——江南的武昌山,向我看来近在咫尺。

「春蔬黄土软,冻笋苍崖坼」——春天的蔬菜在黄土上长得柔嫩,冻笋从苍崖的裂缝中冒出。写黄州的田园风光。

「兹行我累君,乃反得安宅」——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你反而得到了安居之所。苏轼深感愧疚——王巩被贬是因为受自己牵连。

「遥知丹穴近,为㔉勾漏石」——遥想丹穴就在附近,可以去凿取勾漏山的丹石。用葛洪在勾漏山炼丹的典故,暗示王巩可以在岭南修道。

「他年分刀圭,名字挂仙籍」——将来分得丹药一勺半勺,名字挂在仙人的名册上。以修仙得道的玩笑宽慰友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方的遭遇"和"自己的处境"双线并行。前半段写王巩在岭南的艰苦(两头蛇、瘴气、三年囚),后半段写自己在黄州的闲适(敧枕江流、春蔬冻笋),两相对照中暗含愧疚——受牵累的人反而在更恶劣的环境中。

"吉人终不死"是安慰,"兹行我累君"是愧疚,"名字挂仙籍"是宽解,三层情感交织。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深意重的和韵诗。苏轼对王巩的愧疚是真实的——王巩因他而被贬到更远的岭南,承受了比苏轼更大的苦难。诗中既有对友人的深切关怀,也有对自己处境的达观。末尾以炼丹成仙的浪漫想象收束,将政治迫害的痛苦转化为对精神自由的向往,是典型的苏轼式自我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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