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野宿常州城外二首 其二

宋 · 苏轼

译文

南来三见岁云徂,直恐终身走道途。

来到南方已是第三次看到岁末,真怕一辈子就这样在旅途上奔波。

老去怕看新历日,退归拟学旧桃符。

年岁渐老害怕翻开新年的日历,想要退隐归家如同旧桃符被替换。

烟花已作青春意,霜雪偏寻病客须。

烟花柳色已经呈现春天的气息,霜雪偏偏来找这个多病旅人的胡须。

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

只愿以穷困愁苦换取长久的健康,不介意最后一个饮屠苏酒。

赏析

题解
此为《除夜野宿常州城外》第二首,紧承前首的思乡之情,进一步抒发对漂泊生涯的厌倦和对衰老的恐惧。但末联以旷达之语收束,展现苏轼在愁苦中自我宽解的人生态度。两首诗一悲一达,互为表里。

逐句解读
「南来三见岁云徂」——来到南方已是第三次见到岁末了。

「三见」写出漂泊之久,「徂」即逝去,感叹时光无情。

「直恐终身走道途」——真怕自己一辈子就这样在旅途上奔波。

「直恐」二字写出内心的惶恐与无奈。

「老去怕看新历日」——年岁渐老,害怕翻开新年的日历。每翻一页都是又老一岁的提醒。

「退归拟学旧桃符」——想要退隐归家,打算像旧桃符一样被替换下来。

「桃符」即春联的前身,此处借指辞旧换新。

「烟花已作青春意」——烟花柳色已经呈现出春天的气息。窗外是春天到来的信号。

「霜雪偏寻病客须」——霜雪偏偏来找这个多病旅人的胡须。写雪落在胡须上,也暗喻白发加霜。

「但把穷愁博长健」——只愿以穷困愁苦换取长久的健康。在困顿中唯一的祈愿就是健康。

「不辞最后饮屠苏」——不介意最后一个饮屠苏酒。按习俗除夕饮屠苏酒从最小者开始,年长者最后饮。苏轼自嘲年老,甘愿最后一个饮酒。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烟花已作青春意」与「霜雪偏寻病客须」形成鲜明对比,自然的春意与旅人的衰老交相映照,以生机反衬衰颓。二、巧用习俗:末句「不辞最后饮屠苏」融入除夕饮屠苏酒的习俗,年最小者先饮、年最长者后饮,苏轼坦然接受自己已是「最后饮」的年长者,以风俗入诗,自然贴切。三、自嘲与旷达交织:「怕看新历日」是自嘲老去,「不辞最后饮屠苏」是旷达接受,两者构成情感的张力。四、虚实结合:「烟花」「霜雪」是实景,「青春意」「病客须」融入主观感受,虚实相生。

总体评价
此诗与前首构成一对完整的除夕夜思,前首重在悲,此首重在达。

「烟花已作青春意,霜雪偏寻病客须」是全诗精华,以工笔般的精准写出了自然与人身的对比。末联「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将全诗的情感基调从愁苦转向旷达,虽然穷愁潦倒,但只求健康长寿,其余皆可坦然面对,这正是苏轼面对逆境时最可贵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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