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大雪留潍州元日早晴遂行中途雪复作
宋 · 苏轼
译文
除夜雪相留,元日晴相送。
除夕夜大雪把我留在了潍州,元旦清晨天晴为我送行上路。
东风吹宿酒,瘦马兀残梦。
东风吹拂着昨夜的醉意,瘦马驮着我恍恍惚惚如同仍在残梦之中。
葱昽晓光开,旋转余花弄。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空中飘舞的雪花如花瓣般旋转嬉弄。
下马成野酌,佳哉谁与共。
下马在旷野中独自酌饮,这般美景可惜没有知音一同赏玩。
须臾晚云合,乱洒无缺空。
转眼间暮云重新聚合,大雪纷纷扬扬漫天密洒,天空中没有一丝空隙。
鹅毛垂马騣,自怪骑白凤。
鹅毛般的大雪垂挂在马鬃上,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仿佛骑着一只白凤凰。
三年东方旱,逃户连敧栋。
山东一带连续三年大旱,逃荒的人家一个接一个,只留下歪斜破败的房屋。
老农释耒叹,泪入饥肠痛。
老农放下农具长声叹息,泪水流进饥肠之中,痛彻心扉。
春雪虽云晚,春麦犹可种。
这场春雪虽然来得有些晚,但春麦还是可以播种的。
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
我怎敢埋怨行旅途中的劳苦?该为你们丰收有望而欢歌唱和。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任密州知州期间(约熙宁八年,1075年前后)。除夕日大雪,苏轼被困潍州,元旦清晨天晴后上路,行至半途又遭遇大雪。诗中既有行旅之苦,又有关怀民生之思,体现了苏轼忧国忧民的为官品格。
逐句解读
「除夜雪相留,元日晴相送。」首联交代时间背景:除夕夜大雪将诗人留住潍州,元旦晨天晴似乎是老天在为诗人送行。以"留"与"送"将自然现象拟人化,轻快有致。
「东风吹宿酒,瘦马兀残梦。」东风吹拂着昨夜的宿醉,瘦马驮着诗人恍恍惚惚的残梦前行。写出行旅的倦怠与朦胧,"瘦马兀残梦"刻画传神。
「葱昽晓光开,旋转余花弄。」晨光渐明,空中飘舞的雪花如余花般旋转飘弄。
"葱昽"形容晓光初透之态,"余花"比喻雪片,极富美感。
「下马成野酌,佳哉谁与共。」下马在野外酌饮,可惜没有知音共赏这雪中美景。由景入情,引出孤独之感。
「须臾晚云合,乱洒无缺空。」转眼间暮云又聚,大雪纷飞,漫天密洒,天空中毫无空缺之处。描写雪势之大。
「鹅毛垂马騣,自怪骑白凤。」鹅毛般的大雪落在马鬃上垂挂,诗人自笑仿佛骑在一只白凤之上。以奇想写实景,幽默自嘲。
「三年东方旱,逃户连敧栋。」笔锋一转,转向社会现实:山东一带连续三年大旱,逃荒的人家比比皆是,房屋倾斜破败。
「老农释耒叹,泪入饥肠痛。」老农放下农具叹息,泪水流入饥肠之中,痛苦难忍。这是苏轼最沉痛的民生描写之一。
「春雪虽云晚,春麦犹可种。」春雪虽然来得晚,但春麦尚可播种。转向一线希望,春雪恰恰有助于旱情缓解。
「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怎敢埋怨行役之苦?应该为百姓丰收有望而歌颂。
"饭瓮"指丰收之兆,由己及人,境界开阔。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以行役、赏雪、忧民、宽慰为纬,层次分明。前半部分写行旅途中赏雪的雅趣,语言清丽;后半部分急转直下,写民生疾苦,笔触沉重。这种由"我"及"民"的转换,是苏轼诗歌的重要特征。结句"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以反问和自责收束,将对个人际遇的感慨升华为对百姓福祉的关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地方官任上的代表作之一,充分体现了他忧国忧民的政治情怀。全诗从行役之苦出发,先以优美的笔触描写雪景,继而以沉痛的笔调揭示旱灾给百姓带来的苦难,最后以春雪润麦的一线希望自我宽慰。风格跌宕起伏,情感真挚动人,既有诗人的敏感多情,更有地方官的责任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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