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峡

宋 · 苏轼

译文

入峡喜巉巌,出峡爱平旷。

入峡时喜欢那险峻的巉岩,出峡后则爱上平坦开阔的原野。

吾心淡无累,遇境即安畅。

我的心境淡泊没有牵挂,遇到什么环境就能安然舒畅。

东西径千里,胜处颇屡访。

东西行程上千里,名胜之处颇多次去探访。

幽寻远无厌,高绝每先上。

幽深探寻从不厌倦,到了高峻绝险之处每次都争先登临。

前诗尚遗略,不录久恐忘。

前面写的诗还有遗漏之处,不记录下来时间久了恐怕会忘记。

忆从巫庙回,中路寒泉涨。

回忆从巫山神女庙返回途中,路上的寒泉涨了水。

汲归真可爱,翠碧光满盎。

打回来的泉水确实可爱,碧绿的色泽映满了水缸。

忽惊巫峡尾,巌腹有穿圹。

忽然惊喜地发现在巫峡尾部,岩石腹部有横向穿透的洞穴。

仰见天苍苍,石室开南向。

抬头看见天空苍茫,有一个石室向南开着口。

宣尼古庙宇,丛木作帏帐。

里面是孔子的古庙宇,丛生的树木像是帷帐一样遮蔽着。

铁楯横半空,俯瞰不计丈。

铁栏杆横在半空中,从上面往下看深不可丈量。

古人谁架构,下有不测浪。

不知是什么古人在此构建的,下面是不可测量的惊涛骇浪。

石窦见天囷,瓦棺悲古葬。

在石缝中看到了天然的圆形谷仓,还有瓦棺引发对古代葬俗的悲伤感慨。

新滩阻风雪,村落去携杖。

在新滩被风雪阻隔,拄着拐杖去了附近的村落走走。

亦到龙马溪,茅屋沽村酿。

也到了龙马溪,在茅草屋里买了村酿的酒来喝。

玉虚悔不至,实为舟人诳。

玉虚洞后悔没有去成,实际上是受了船夫的欺骗。

闻道石最奇,寤寐见怪状。

听说那里的石头最为奇特,梦里都在想象各种怪异的形状。

峡山富奇伟,得一知几丧。

峡中的山峦富于奇伟壮丽之景,每见到一处就知道还有多少美景未能看到。

苦恨不知名,历历但想像。

苦恼的是很多景点不知道名字,只能在脑海中一一想像。

今朝脱重险,楚水渺平荡。

今天终于脱离了重重险境,楚地的江水浩渺平缓。

鱼多客庖足,风顺行意王。

鱼很多客人的厨房够用了,风也顺了行船的心意自然畅快。

追思偶成篇,聊助舟人唱。

追忆这些经历偶然写成了这篇诗,姑且用来帮船夫们唱唱消遣。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嘉祐四年(1059),苏轼驶出三峡进入荆楚平川时所作。全诗以出峡为节点,回顾了整个三峡旅程中的所见所闻,是一部以诗歌形式写就的三峡游记。苏轼在出峡的轻松心境中追忆峡中的奇险经历,以"追思"的方式完成了对三峡之行的文学记录。

逐句解读
「入峡喜巉巌,出峡爱平旷。」入峡时喜欢那险峻的巉岩,出峡后则爱上平坦开阔的原野。以对仗的句式概括了入峡与出峡的不同心境。

「吾心淡无累,遇境即安畅。」我的心境淡泊没有牵挂,遇到什么环境就能安然舒畅。这是全诗的情感基调——随遇而安。

「东西径千里,胜处颇屡访。」东西行程上千里,名胜之处多次探访。

「幽寻远无厌,高绝每先上。」幽深探寻从不厌倦,到了高峻绝险之处每次都争先登临。写出苏轼对探索自然的热忱。

「前诗尚遗略,不录久恐忘。」前面写的诗还有遗漏之处,不记录下来时间久了恐怕会忘记。这是"追思"写作的原因。

「忆从巫庙回,中路寒泉涨。」回忆从巫山神女庙返回途中,路上的寒泉涨了水。

「汲归真可爱,翠碧光满盎。」打回来的泉水确实可爱,碧绿的色泽映满了水缸。

「忽惊巫峡尾,巌腹有穿圹。」忽然惊喜地发现在巫峡尾部,岩石腹部有横向穿透的洞穴。

「仰见天苍苍,石室开南向。」抬头看见天空苍茫,有一个石室向南开着口。

「宣尼古庙宇,丛木作帏帐。」里面是孔子的古庙宇,丛生的树木像是帷帐。

「铁楯横半空,俯瞰不计丈。」铁栏杆横在半空中,从上面往下看深不可测。

「古人谁架构,下有不测浪。」不知是什么古人在此构建的,下面是不可测量的惊涛骇浪。

「石窦见天囷,瓦棺悲古葬。」在石缝中看到了天然的圆形谷仓,还有瓦棺引发对古代葬俗的悲伤。

「新滩阻风雪,村落去携杖。」在新滩被风雪阻隔,拄着拐杖去了附近的村落。

「亦到龙马溪,茅屋沽村酿。」也到了龙马溪,在茅草屋里买了村酿的酒。

「玉虚悔不至,实为舟人诳。」玉虚洞后悔没有去成,实际上是受了船夫的欺骗。

「闻道石最奇,寤寐见怪状。」听说那里的石头最为奇特,梦里都在想象各种怪异的形状。

「峡山富奇伟,得一知几丧。」峡中的山峦富于奇伟壮丽之景,每见到一处就知道还有多少美景未能看到。

"得一知几丧"写出观赏美景的遗憾——美景太多,看了一处才知道错过了多少。

「苦恨不知名,历历但想像。」苦恼的是很多景点不知道名字,只能在脑海中一一想像。

「今朝脱重险,楚水渺平荡。」今天终于脱离了重重险境,楚地的江水浩渺平缓。

「鱼多客庖足,风顺行意王。」鱼很多客人的厨房够用了,风也顺了,行船的心意自然畅快。

"意王"即意气风发。

「追思偶成篇,聊助舟人唱。」追忆这些经历偶然写成这篇诗,姑且用来帮船夫们唱唱消遣。

艺术手法
全诗以"追思"为核心手法,采用回忆性的叙事结构。

"入峡喜巉巌,出峡爱平旷"以极简洁的对仗概括了整个旅程的情感变化。

"峡山富奇伟,得一知几丧"是全诗最富哲理的句子——见到一处美景就知道错过了更多,这种"得即知丧"的辩证感受极具深度。结尾"聊助舟人唱"以轻松的语气收束全诗,将严肃的纪行诗转化为旅途消遣,体现了苏轼诗歌中"以游戏态度对待文学"的一贯风格。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追忆形式完成的三峡纪行长诗。全诗在轻松畅快的基调中回顾了三峡之旅的种种经历,既有对壮丽景色的赞叹,也有对错过美景的遗憾,还有旅途中的生活细节("茅屋沽村酿""汲归真可爱")。全诗最大的特色是那种随遇而安、从容自在的叙事态度,与入峡时的紧张兴奋形成了有趣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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