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子由

宋 · 苏轼

译文

堆几盏埃简,攻之如蠹虫。

书案上堆满了积满灰尘的书简,埋头攻读就像蛀书的蠹虫一般。

谁知圣人意,不尽书籍中。

谁知领悟圣人的本意,并不能完全从书籍文字中获得。

曲尽弦犹在,器成机见空。

曲子弹完琴弦依然还在,器物织成织机却已空了。

妙哉斲轮手,堂下笑桓公。

妙啊那个斲轮的手艺人,在堂下笑齐桓公读死书不得要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戏谑弟弟苏辙(字子由)读书穷理而作。「嘲」字点明是兄弟间的戏谑调侃。诗中以「蠹虫」比喻埋头书堆的书呆子,又以庄子「斲轮」之典说明真正的智慧不在书中,体现了苏轼对知识与智慧关系的哲学思考。

逐句解读
「堆几盏埃简,攻之如蠹虫」——书案上堆满了积满灰尘的竹简(书籍),埋头攻读就像蛀书的蠹虫一样。

「堆几盏埃简」写书籍之多和读书之久,「攻之如蠹虫」以蠹虫啃书比喻弟弟埋头苦读。

「谁知圣人意,不尽书籍中」——谁能领悟圣人的本意,并非全都包含在书籍文字之中。此句是全诗的核心观点,认为读书不能穷尽圣人之道。

「曲尽弦犹在,器成机见空」——曲子弹完琴弦还在,器物制成而织机已空。用两个比喻说明:弦在而曲已尽,机在而布已成,真正的精妙之处已超越了具体的工具。

「妙哉斲轮手,堂下笑桓公」——妙啊那个斲轮的手艺人,在堂下笑齐桓公。

「斲轮手」用《庄子·天道》中的典故:轮扁以斲轮之术喻齐桓公,认为真正的技巧无法言传,只能心领神会。借以讽刺死读书而不得要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嘲」为基调,但寓哲理于戏谑之中。前两句以蠹虫为喻,形象生动。中间两句以弦与曲、器与机的比喻阐释道在物外的道理。末两句以庄子的典故作结,轮扁斲轮的寓言与苏辙埋头书堆的形象形成对照,讽谕之意不言自明。全诗由具体到抽象,由比喻到典故,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兄弟间的调侃为表,以对知识与智慧关系的哲学思考为里。苏轼认为死读书不如领悟真谛,这一思想与庄子「得意忘言」的理念一脉相承。全诗虽题为「嘲」,实为善意的提醒,体现了苏轼对求知方法的深刻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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