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既见和复次韵
宋 · 苏轼
译文
造物本儿嬉,风噫雷电笑。
造物主本就以游戏的态度对待万物,风在叹息雷电在嘲笑。
谁令妄惊怪,失匕号万窍。
是谁让人妄自惊恐,吓得丢了勺子万窍齐声呼号。
人人走江湖,一一操网钓。
人人都在江湖上奔波,一个个操着渔网去垂钓。
偶然连六鼇,便谓此手妙。
偶然钓到六只巨鳌,就自夸手法高妙。
空令任公子,三岁蹲海徼。
白白让任公子在海边苦等了三年。
长贫固不辞,一死实未料。
长久贫穷固然甘愿承受,但一死实在是出人意料。
难将蓍草算,除用佛眼照。
难以用蓍草占卜来推算,只有佛眼才能照见命运。
何人嗣家学,恨子儿尚少。
谁来继承家学呢,遗憾你的儿子还太小。
嗟我与曹君,衰老世不要。
可叹我和曹君都已年迈,被这世道所抛弃。
空言今无救,奇志后必耀。
空话现在虽无济于事,但奇伟志向日后必定闪耀。
吟君五字诗,义重千金吊。
吟诵你的五字诗篇,情义比千金的吊唁还重。
收藏慎勿出,免使群儿谯。
收藏好不要轻易拿出,免得被浅薄之徒嘲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某和诗之后的再次和韵之作。诗中讨论了天命、人生、学养等话题,在哲学思辨中夹杂着对友人的关心和对自己衰老的感慨。与《吊李台卿》结尾的"俗子谯"呼应,形成一组情感相连的作品。
逐句解读
「造物本儿嬉,风噫雷电笑」——造物主本来就以儿戏的心态对待世界,风在叹息雷电在嘲笑。化用《庄子》造化儿嬉的观念。
「谁令妄惊怪,失匕号万窍」——是谁让人妄自惊怪,吓得丢掉勺子,万窍齐号。
"失匕"用曹操闻刘备语而失匕的典故,"万窍"用《庄子》天籁之喻。
「人人走江湖,一一操网钓」——人人都在江湖上奔波,一个个操着网去钓鱼。比喻世人追逐功名利禄。
「偶然连六鼇,便谓此手妙」——偶然钓到了六只大鳌(巨龟),就认为自己手法高妙。
"连六鼇"用龙伯国人连钓六鳌的典故。
「空令任公子,三岁蹲海徼」——白白地让任公子在海边蹲了三年。
"任公子"是《庄子》中的钓鱼高手,钓大鱼需要三年等待。
「长贫固不辞,一死实未料」——长期贫穷固然不推辞,但一死实在是始料未及。
「难将蓍草算,除用佛眼照」——很难用蓍草占卜来预测,只有用佛眼才能照见命运。蓍草占卜属于儒家,佛眼属于佛教,两种智慧并提。
「何人嗣家学,恨子儿尚少」——谁来继承家学呢,遗憾你的儿子还太小。
「嗟我与曹君,衰老世不要」——可叹我和曹君,都已衰老而被世人抛弃。
「空言今无救,奇志后必耀」——空话现在虽然无济于事,但奇特的志向后一定会闪耀。
「吟君五字诗,义重千金吊」——吟诵你的五字诗句,情义比千金的吊唁还重。
「收藏慎勿出,免使群儿谯」——收藏好不要拿出来,免得被那些浅薄之人嘲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哲理和友情交织。开头以"造物本儿嬉"奠定达观基调,中间以"人人走江湖"的世态描写与"长贫""一死"的个人感叹形成对比,末尾以对友人的宽慰和互相珍重收束。
"吟君五字诗,义重千金吊"将诗歌的情感价值置于金钱之上,是苏轼诗论的自然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与《吊李台卿》构成一对互文作品,结尾的"免使群儿谯"与"庶解俗子谯"遥相呼应。全诗表达了两个核心思想:一是对命运的达观——"造物本儿嬉";二是对友情的珍视——"义重千金吊"。苏轼在政治打击和衰老的双重压力下,从佛道思想中获取精神资源,以"佛眼"照见命运的不可预知,以友情温暖人间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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